第19章 路转
花宴毕,薛家除却两柄青玉如意和一套珊瑚头面外还兼之薛宝钗所制蝴蝶穿花纹样绣帕一张。
这些物件儿都不甚出挑,只是长公主听说这纹样是个八九岁的女儿所绣,赞了句难得。旁边等着梅香布菜的小公爷随便听了一耳朵,一思量薛氏只带了一个堪堪算适龄的女儿家,证据确凿,今日偶遇那位堂皇正大的女子便是母亲所赞之人。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她,那丫头口齿伶俐,我在白鹿书院听了几年西席讲义,都不及她能言善辩。”
长公主待这个老来幼子极好,她已是该做祖母颐养天年的年纪,对这幼子便不像要继承爵位长子那样严苛打骂,也叫小公爷有机可乘,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故而濮阳只微露贝齿含笑,亲自拣了菜给他。
“嗳,是哪家的姑娘?”
小公爷一向同母亲好,从不是个心机深沉的,有话直说,正准备拿起糕点咬一口,见母亲问话,就先放进碗里,擦擦手回话。
“金陵薛家的。”
“原来如此,定是你同她说了甚打趣的话,惹了人家姑娘。”
“我只同她开了句门第的玩笑,她便不卑不亢地回了句‘我亦是知书达理的女儿。’,倒显得……我轻慢了她。”
濮阳自知这薛氏不是甚清贵门户,而这花宴上薛家太太谈笑生风,向诸位贵妇吹嘘自家女儿命格好,有旺夫相之类的话,活脱脱是个跳梁小丑。众人不接她话茬,她也愈发没意思起来,只好和众人看戏吃茶扯些别的逸闻遮丑。
可她所出的那姑娘是个伶俐人,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兼之面容姣好、进退有度,未在人前多现眼,而是甘愿作红花衬托当那沉默寡言的绿叶。这叫濮阳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听儿子一言,看来这小妮子还有两幅面孔。若说小公爷对着薛宝钗是崇敬又慕爱,那长公主则是更多一层疑虑和好奇。
梅香本在一旁布菜,听小公爷那句不卑不亢和能言善辩的描述,不知为何,她似有预感,这人怕不是那日花厅上遇着的。她思量着,忽然捏紧手帕,扑通一声跪下。
“长公主,奴婢梅香有一谏言不吐不快,只是事关重大……”
长公主见她这样阵仗,只稍蹙眉,屏退左右,唯留她与小公爷二人,语间未见波澜。小公爷见她这惊人之举,只怕是自己那桩子改头换面的糗事要被她戳穿了,瞠目结舌,忙吃一块儿糕饼压惊。
“有何事,速速报来。”
梅香汗涔涔而下,濮阳长公主不怒自威,她不敢想自己若是晚些通报的严重后果,咽下一口唾沫,缓道。
“昨日小公爷闯郑园无果,乔装打扮成小厮入内,我去膳房取瓜果时,偶见小公爷踪迹”,当时只见匆匆一眼,未敢确信,只托旁人办差,自个儿先去寻。”
“方才小公爷所言与薛姑娘对话,皆是有板有眼,奴婢这才敢说。”
长公主也是料到此事,只不过自家儿子年已十岁,过个两三年也是该识鱼水之欢的年纪,年少无知时早些提高品味,总比随随便便找个农妇愚妻来的强。
小公爷见自己心直嘴大抖露了缘由,不免扼腕叹息,他也谈不上甚好色之徒,只不过觉得新鲜有趣就闯了郑园,惹来祸事。好在事情尚有转圜余地,那些贵女不知情,只要梅香不往外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哎,我承认,此事确是我不对。”
“但是,我对薛家那丫头,最多不过是发乎情,而止乎礼。未做甚有损她清誉的举动。”
在他眼里,搂搂抱抱就如兄弟姐妹之间一般自然,敦伦之礼才是男女之情,他还未想好要和薛家丫头有甚故事,仅仅是值得钦佩的朋友。
“梅香,你做得好。”濮阳原本笑满面,如今只笑三分,看来她这儿子,是真把小姑娘放心上了,忤逆礼教也要替她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