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欢乐的聚餐,怎么突然就寂静无声了?肖焰(阿七)不知道说错了什么,饭桌上只剩下他和岳柏两个人。阿七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岳柏,岳柏不住的喝闷酒,好像故意要把自己灌醉。
岳柏喝了很久,肖焰(阿七)也一直陪着他,不厌其烦的帮他开了好几坛酒,喝着喝着岳柏醉了,醉眼迷离,满脸悲伤,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肖焰(阿七)推了推岳柏无奈的说:“小白,小白,你醒醒……唉……都跟你说了后劲儿大,你还不信,现在知道醉了吧?”
“醉?我没醉……谁~谁说我醉了?”“嚯……”的一下,岳柏突然激动的站起来,奈何醉了,站不稳。歪歪倒倒的靠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肖焰(阿七)连忙上前去扶着说:“好好好……没醉没醉……别激动,别激动,我扶你去凳子上坐坐,你别坐地上,地上凉……”肖焰(阿七)发誓,他真的用劲了,可是岳柏死沉死沉的就是扶不起来。
这时岳柏摆摆手,摇摇头,凄凉的说:“你不用扶我,让我在地上坐会儿吧。”
肖焰(阿七)听岳柏说这话,那是相当冷静清醒,他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醉。正在肖焰(阿七)仔细打量岳柏的时候,岳柏指了指桌上的酒说:“阿七,能帮我把酒拿过来吗?”
肖焰(阿七)把仅有的一小壶酒递给了岳柏说:“省着点儿喝,没了……”
岳柏微笑着接过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迷雾,迷茫的望着前方说:“我好想家……可是我早已没有家了……”
肖焰(阿七)没有说话,对于这个,他内心也不好受,毕竟自己前世也是孤儿。现在也是一个人……他刚刚背诗,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直接张口就来,没想到他们一个个都在对号入座。
岳柏:“就跟你诗里说的差不多,国家战乱,为了补充兵力,他们四处强行抓人当兵,人民苦不堪言,到处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状……那些被抓的人都未受过训练,官吏只是把他们拉去充数交差的,到最后也只能做亡魂……”
肖焰(阿七)生活在和平年代,哪里知道战争年代的苦,但是他尊重那些为国捐躯的人们……所以他不打扰岳柏的回忆,安静的坐在角落吃着瓜果听岳柏讲故事。
岳柏又喝了一口酒缓缓的说:“那样的国家最后只有覆灭……你知道吗?王上的头盖骨都被胜利者做成了酒杯……”岳柏说得无比平静。
肖焰(阿七)刚好拿着一颗龙眼在剥壳,听到岳柏说“头盖骨”三个字,吓得吞了吞口水,很想把刚在饭桌上吃的猪脑花吐出来。
岳柏像是没有感觉的机器,继续叙诉着他的回忆:“你应该猜到这是在说我自己的故事吧?(肖焰(阿七)无声的点了点头)呵呵……一个国家的王上都惨死了,我们这些被俘虏的难民也自然轻贱得如蝼蚁一般……哪天会死,怎么会死,根本没人在意。我们没日没夜的做着苦力,被那些人逼迫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些胜者为王的人,还把一些伤残的俘虏兵绑在树上当活箭靶……等射得千疮百孔之后又让我们去围观……”
肖焰(阿七)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冷,全身鸡皮都起了。
岳柏又喝了一口酒,不同的是,他没在迷茫前方,而是侧头微笑的看着阿七说:“你没经历过那些,所以你不懂什么叫“残酷”……那时,无论在哪里,我都觉得鼻尖上有股血腥味儿,那味道在空气里充斥着让我挥之不去的“恐惧”……后来有人救了我们……但我忘了我和我娘是怎么逃出那个人间地狱的。我只记得,我和我娘后来到了一座山上,那里有很多难民安营扎寨,安家落户,织布耕田,落户于那座山上……有个男人还娶了我娘,我娘还给我生了一个小妹妹……在哪里,我们算是过了三年平静快乐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那些人又来了……(说到最后一句岳柏变了脸色,眼露凶光)”
肖焰(阿七)能感觉得到,在国家没有了的时候,岳柏只有恨没有仇……可在说到后来,他眼里的仇恨让人感觉隔着两米开外都寒气逼人。
岳柏转回头去,猛的把酒壶里的酒仰头喝得精光“匡当”一声把酒壶摔在地上……那稀碎的声音正代表着岳柏愤怒和仇恨情绪,他狠厉说:“那座山被他们肆无忌惮的杀光,抢光,烧光了……难民们凄惨的叫声响彻山间,无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些我们好不容易围猎回来的猎物被他们就地收拾吃得精光……幸好我和妹妹被我娘藏在山崖的一个洞穴里躲过了劫难……可我太小,照顾不好我妹妹……躲过了劫难,躲不过饥荒……原本我妹妹如你一般,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可是……我们走了好远的路,一路什么也没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遮风避雨的地方更没有……最后妹妹病入膏肓之时,已经骨瘦如柴,形如骷髅(岳柏哽咽着)……她在我怀里一遍一遍的喊着“哥哥我好饿,我好饿”……临她闭上眼……我都没能让她吃上一顿饭……”岳柏断断续续的说完,自己努力的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是肖焰(阿七)却抽泣着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泪腺这么发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肖焰(阿七)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岳柏会一开始对自己好了,不仅肖焰(阿七)知道了,在屋外负手而立的靖安王也知道了。
肖焰(阿七)想安慰岳柏,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几次张张嘴又哑口无言的闭上。他觉得现在的安慰对岳柏来说那么苍白,逝者已矣,安慰……有什么用,都是国家的腐败无能,国王昏庸无道使人民民不聊生造的孽。
岳柏用手掌抹了抹眼角的泪,努力保持坚强说:“还好我遇到了王爷……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国家亲人虽已不在……血海深仇却始终不敢忘,我发誓……此生若有机会一定手刃仇人,让亲人和那些亡魂得以安息。”岳柏眼神那么坚定,眼底最深处那道怒火好似从未熄灭直燃心底。
“王爷……您……”岳松跟双拾出去以后,双拾躲厨房里“呜咽呜咽”的哭了好久,岳松又不会安慰人,实在也心疼小姑娘一直伤心的哭,只好来叫阿七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在饭厅门外遇到负手而立的王爷。岳松以为王爷第一个走,估计已经回自己卧房休息了,没想到“躲”在外面偷听别人讲话。
靖安王又黑起一张脸看着岳松,岳松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靖安王犹豫了一下说:“你进去扶岳柏下去休息吧。”
岳松大气都不敢出:“是”
岳松把岳柏扶走以后,阿七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慢悠悠的走出房门。靖安王回头看着阿七,阿七知道自己现在难看,当然,本来也不好看,所以就不在乎到底在别人眼里好看还是不好看。
“你看什么?怎么还在这儿?还想吟诗啊?我现在可没心情吟,要吟,你自己吟。”靖安王汗颜,怎么听阿七说吟诗一事都别扭,什么时候附庸风雅的吟诗这事被阿七说出来那么奇怪?阿七自己都觉得这吟诗一词分开说起来超级别扭?
靖安王选择性过滤掉阿七的问题,而是朝阿七走近了几步,肖焰(阿七)条件反射的朝后退了几步。
“stop,stop……停……有话就说,别再靠近了,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给你一个过肩摔的。”肖焰(阿七)做了一个双手交叉“停”的动作给靖安王,把靖安王挡在三步以外。
“以后别再说你们那里的特殊语言了,会被人当妖怪沉塘的……这是连翘做的药膏,拿去擦擦眼睛……”靖安王折回来其实是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作为王府的一家之主,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敏感。阿七只是诵了一首诗而已,他的情绪连带影响着大家,他突然离桌是不对的……连忙赶回来继续和大家用饭,没想到大家已经各自散去。
既然大家已散去,本打算回卧房休息,却听见岳柏说阿七像他妹妹,他便停住了脚步一直站在门外……
肖焰(阿七)有些尴尬,人家靖安王是想给他药膏,他却防备他……嗯……“沉塘?在古代说英文”确实有点奇怪。肖焰(阿七)伸手接过药说:“我又不出王府,谁把我沉塘?你?”
靖安王“……”
肖焰(阿七):“那个……其实不用的,我皮糙肉厚,一会儿就好,你不用给我药……”
靖安王:“留着吧……总会有用的。”
肖焰(阿七)扯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说:“谢谢。”
靖安王:“不想笑就别笑,不想道谢也不用道谢,我没要求过你什么,你不必勉强。”
肖焰(阿七)听靖安王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什么跟什么?
靖安王:“有些事,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完整的告诉你,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肖焰(阿七)就不懂了,眨巴眨巴眼说:“王爷?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靖安王:“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肖焰(阿七):“有?还是没有啊?”
靖安王:“有就问,没有就说没有。”
肖焰(阿七):“那……我现在脑子是糊的,可能刚哭过……”
靖安王:“那就擦点药,清醒一下。”
肖焰(阿七)心想:“怎么又绕回去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天儿会被聊死”
靖安王:“……”沉默
肖焰(阿七):“……”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