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出嫁那天,是从德聚楼走的,嫁妆装了满满的几箱子。比不得富贵人家的嫁女儿的排场,可是却也不会失了面子。
临走之前,林一一将那封装了布局转让契的信封交给了她,嘱咐她上了马车再拆。
马车走出城门,林一一撕开那信封,信封中装的是“鹤家布局”的契书一张,一封林一一的亲笔信,以及几张银票。
雨歇:
见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踏上了进京的路,一路平安。
你是我见过的女子很漂亮,很厉害的一位,在这样的时局中,能照顾好德聚楼的生意,真的很厉害。
鹤鸣托我将鹤家的一间布局送给你,他本想将在京中的酒坊送你傍身,可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布局的生意于你更方便一些,陈家的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我不知道该与你说些什么,好像无论什么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都太卑鄙。或许我的出现打破了你与鹤家原有的平衡与关系,让你你落了个远嫁他乡的处境。可对此,我却没有什么愧疚可言。
如在京中遇到困境,可往京城陈府,鹤府求助。鹤家不会抛下救命恩人的女儿。
愿你在京中一切安好,信中我放了一张百两的银票,算是相识一场,我赠与你的薄礼
林一一亲笔
雨歇望着手中的信,望着信上的每一个字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为什么最终,最终给我送行的人竟是你!”
接连下了几场雨,就到了五月中旬,麦穗不像预期中的又大又饱满,到了快麦黄的时节,穗子里的青麦仁依然是瘦溜溜的。林一一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但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这季的麦子是没法丰收了。
整个人都急躁的不成样子,可看那些个农户却好似适应了一般,见麦穗微黄,在风中摇曳,甚至有些欣喜。
小院的灯亮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姑娘,歇着吧!”福子在一侧催促道。
林一一手中捏着炭笔,不停的在纸上画来画去。“睡不着,福子,你先去歇着吧。”
“我等姑娘歇了再去睡会儿。”
“随你。”说罢又低着头开始写写画画。
窗外传来了第一阵鸡鸣,已经是子时了。
看着一旁开始打瞌睡的福子,林一一叹了口起,往院中走去。
月光洒满整个院子,那几株红豆已经长出嫩叶来,长了已经有一尺高,细细的藤蔓一直往墙角的那株紫藤上攀。
“姑娘。”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一一回头一看,福子手中拿了一件薄薄的披风立在廊下。
“福子啊。”
“天是热了,可是夜里还是冷的。”福子慢慢上前,将手中的披风递给林一一。
林一一仰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心神恍惚。
福子望着望着月亮的林一一,心神恍惚。
“福子,麦子快收了,你知道麦子收了以后,玄尘的百姓习惯种些什么吗?”
“稻子!”
“水稻还是旱稻?”
“大多种水稻,因为麦子六月上旬收割,麦子还没脱粒,旱稻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时间。”
林一一突然脑筋一转:“旱稻最佳播种时间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五,错过了这个日子,种下去也没什么好收成了。”
“六月十五,今天什么时候了?”
“五月二十三!不对,已经过了子时,今天是五月二十四了。”
“福子,歇着去吧,明日,不对,是今日,今日早起!”
天刚蒙蒙亮,阳光还未冲破云层,月亮的影子还挂在树梢,林一一便从床上起来了,梳洗完之后,就骑上“追霞”去了最近的陆家村。
晨光乍泄,和着薄雾,农田里一片清新,广阔的青黄色麦田中立着两个招摇撞骗的稻草人,一只公鸡站在地头的篱笆上仰头高歌。
林一一在守株待兔,等一个最关心麦子的人出现。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扛着耙子的老伯出现。
林一一牵着“追霞”向老伯走去,裙摆被深草里的晨露打湿也全然不顾。
“老伯。”
那老伯望着面前穿着富贵的女子,皱了皱眉,问道:“这一大早的,谁家的姑娘来这儿?”
林一一鞠了一躬,从袖口摸出那枚玄尘令,道:“我是玄尘府的林一一。特在此等候老伯。”
听是衙门的人,那老伯立刻毕恭毕敬起来:“姑娘,你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找我做什么?”
“麦子快收了,我来看看!”
那老伯一听,知道不是自己犯了事儿,说话也热络起来,指着自家的麦田,大夸特夸:“今年的雨水足,太阳也好,你看着麦子长的多好!估计得比往年都多收上个五斤七斤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林一一看到的只有干瘪的麦穗。顿时心生疑虑,这算是长得好?转念又想了想反正已成定局,便将来的目的直说了:“老伯,这麦子几十能收?”
“估摸着得再半个多月,六月十号左右差不多就能收了!”
“哦,那下一季种些什么?“林一一问道。
那老伯掐了个麦穗,在手掌中捻开,挑了些青色的小麦塞进嘴里,一边嚼着小麦一边道:“家里有水田的种些水稻,没水田的地里就随便种点儿,不耽误种冬小麦就行。”
“行,不耽误您干活了!”
林一一翻身上马,向衙门的方向走去。在衙门门口的狴犴像下,遇到了鹤鸣鹤羽兄弟二人。
鹤羽抬头望了望日头,取笑道:“林师爷今日迟了啊。”
林一一将缰绳递给过来牵马的人,挽了挽袖口道:“我呀,刚从陆家村回来。可比你早的多!”
见她眼底乌青,鹤鸣心疼的问:“早饭吃了没?”
“还没!”小姑娘边说边往大门里走去。
鹤鸣跟在二人身后,狠狠拍了鹤羽一巴掌。
“干什么你?”那人吃痛,转身问道。
“你凶什么凶?觉没睡好,饭也没吃,你还凶她!”鹤鸣低声道。
“你哪只眼睛见到我凶林一一了?”
“两只眼睛!”
听身后的人小声的不知道吵些什么,林一一干脆转身站住,指着鹤鸣道:“去去去,回你的德聚楼去!衙门最近都是事儿,你老往这儿跑做什么?”
鹤鸣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我都八天没见到你了!再说了,这个点酒楼还没开门呢!”
林一一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可怜巴巴的望了一眼鹤羽。
鹤羽收到信号,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去。
林一一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对不起嘛,最近需要我去盯着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没去见你,是我疏忽了!等几日,等几日闲下来的,我一定多陪你!”
鹤鸣显然不相信:“你少框我啊,你一心都扑在了公务上,哪里还有时间管我?那几棵小红豆我估计你都给忘了!”
说起小红豆,好巧不巧,昨夜才刚刚见过,林一一赶忙道:“怎么会忘?”说着还比划了一下,“都长这么高了!”
话音刚落,肚子便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鹤鸣又生气又心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呀!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吃的过来!”
望了望书房的方向,林一一生怕耽误了时间,撒娇道:“现在去好不好!”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