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道玄尘府,已经是午后。太阳晒得人发困。
林一一跑到偏厅,痛痛快快的喝了两大杯凉茶,就钻进了衙门的书房。穿过书架,走到那张窄床前,鞋子也没脱,就和衣而睡。
这间书房,除了县令与师爷,旁人未经允许是不得入内的,而最近陈瑶瑶孕吐的厉害,鹤羽一有空闲便回家陪着她。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天边的彩云已经开始聚拢。准备迎接傍晚的到来。
魏品同她打了招呼便去了李家村。
来到那管事的家,家中妇人正在将院中晾晒的衣服从竹竿上取下,往屋中收。
“大娘,管事可在家?”
那妇人早晨的时候见过他一面,识得,便道:“当家的,去了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你要是不着急就在家中等一等!”
魏品是个急性子,不愿在家中等候,便推辞掉,只身前往村东头。
村子的东头有一大片空地。管事召集了村里的不少男子聚在一棵老槐树下。
众人盘腿坐在地上,管事蹲在树根上,两手撑在膝盖上道:“今天,找大家过来商量件事儿!今早,两个官爷来我家中找我!”
一个长着短寸胡子的中年男人,一口吐出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啐了口唾沫道!“穿蓝皮的官儿找你,你把我们聚在一起作甚?”
管事皱了皱眉,道:“老六,你急什么?”
这个被称作老六的男人,是个猎户,一把打猎逮鱼的好手,不过是个心肠毒辣的,春日里捕鱼下绝户网,冬日里掏兔子窝,连有肚子的母兔也不放过。村里众人从来都是避而远之!
“你不急,家里有人做饭,我还要去镇里吃酒去呢!”
“那我快说!让你早些去吃酒!”管事拿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道:“咱们村的后山有片荒地,那块儿十年前后山塌方,都是石块儿,也没人种。净长草了。今天那两个官爷就是来买草的!”
“买草?”一群人纷纷议论开了
“这草有什么好买的?”
“衙门想什么呢?”
“就是,就是,要我看,还是衙门有钱。有钱还不分给我们老百姓!”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那管事嗓子都快喊劈了,众人才停下来。
“能给多少钱?”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老六,开口问道。
“这个!他们没说,我也推辞说,今个儿和大家伙商量一下!”
老六:“狗日的,不宰白不宰!现如今,卖个野味儿,衙门都要收管理费,那群人富得流油!咱们兄弟穷的要命!”
“这,话不能这么说啊!”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声音飘了出来。
“怎么不能这么说?”老六的眼睛瞪的提溜圆呵道。
“那从前,你在城里卖野兔子,卖狐狸皮,被流氓欺负,收保护费,如今哪里还有这样的事情?你看,种地也给补贴!娃娃上学也不收学费。这不也是衙门干的事儿吗!”
“我家不种地,也没娃娃上学,你说的便宜我一样没占到!”
“老六,你就是个泼皮!”
“你不是泼皮,你现在走,分钱的时候你别来!”老六起身搡了一把那个刚刚说话的瘦小男人。
那个男人缓缓的将头低了下去。
管事见状,清了清嗓子道:“都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让你们来商量要多少钱的!让你们来吵架的?”
“十两!一文不少!”
“十两?”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眼前都飘起白花花的银子来。
要知道,李家村总共就只有62户人家,这分到各家可就是一户一百六十文啊。
平白得这一百六十文,众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点头同意。
就在众人沉浸在发这一笔横财的时候。
魏品骑着马就寻到了这棵老槐树。
远远的听到马的嘶鸣声。
管事示意众人不要讲话。
来到空地,魏品勒紧马缰,黑色大马前蹄抬起,忍痛嘶鸣。
“官爷,您不是说明日一大早再过来吗?”那管事上前问道。
魏品翻身下马,一手握着缰绳,一脸正经的问道:“我家公子差我来问问看,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见你们聚在一起,可是商量好了?”
管事见他今晚便来,一定是等不及了,心中大喜,道:“哎!商量好了!”
“价钱几何?”
那管事,伸出手,两个食指交叉在一起。
魏品脸色瞬间变了,黑着脸问道:“管事直说!”
“十两,届时每户平分。”
魏品笑了笑,翻身上马,道:“管事可知,今年粮价几何?是一石九百七十五文。管事又知,今年李家村产量多少?是四百余一石。也不过是四十两左右的银钱。区区野草,就想卖出十两的价格!痴人说梦!”
见魏品上马要走,众人立刻慌了神,那管事问道:“官爷准备给多少?”
魏品道:“今日离开李家村,我与我家公子便去了陈家村,好巧不巧,陈家村也有这种草,我让几个孩童给我找麻袋装了送上门,五斤一文钱。”
“这!五斤一文钱,就是有万金,也不过是二两银子呀!”
“管事,二两银子你若是嫌少,大可让村里的牛羊放开了肚皮子使劲儿的吃!”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管事忙摆手道,“能帮上衙门,帮上鹤家公子,就是不给钱也得帮!那就,那就说定了,二两银子!”
“找人给我割了!两日之后,我上门来取!”
“我们雇了车给官爷您送上门!”
“不用!”魏品扬了鞭子,一鞭子抽在马儿的屁股上。扬长而去。
彩霞在天边蔓延。树下一群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个个耷拉着脑袋。怎么这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呢!
另一边,醒了之后的林一一去了陈家村,还带上了福子。
一伙人热火朝天的收着苜蓿花,一个傍晚,收了将近三百斤。
晚上临走之时,林一一做了个决定:不将苜蓿花运走,另寻地方了,就在福子家家前屋后的地方,就地堆肥!
至于谁人来干这个事儿,林一一也信不过旁人,干脆将福子留了下来,负责李家村这个点的堆肥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