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悄然指向深夜十一点。享用完现烤现串的美味,冬雯锦丢完垃圾回来时,胡昊已将场地收拾得差不多,意犹未尽地咂着嘴,回味着方才的烧烤滋味。
“给!擦擦嘴!”冬雯锦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并将手帕递过去。胡昊却没有接过,反而伸出舌头想要舔净残渣,却被她及时制止:
“停!注意点形状好不好?”说着直接上手替他擦拭,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不过也确实,在那美好的幻境中,像这样的举动发生的可不少!
胡昊说是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抗拒,任由她摆布。冬雯锦一边擦拭一边数落:“真是的,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注重形象。要是这副模样走在街上,别人还以为你是什么行为艺术家呢!”
“放心了!会注意的。”胡昊不是很在意的回应着,倒不是完全不在意形象,只是常常会忽略这些细节。
“但愿吧!”冬雯锦凑近嗅了嗅,烟熏味、汗味混杂着自己的香水味,形成一股复杂的气息。甚至都有些刺鼻,提议:“现在离入场还有时间,建议你回去洗澡换身衣服。”
“至于吗?”刚刚美美的享用完烤肉,现在甚至连动弹都不是很愿意。
“算了!随你便!”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是那平静神色好像散发着某种严苛!
“好好好,知道了!”胡昊无奈地凝聚出水幕,准备回宿舍乖乖冲个澡!刚迈出脚步的同时就看到对方有跟上来的意思:“啥情况?你也要跟着一起来吗?”
“不行吗?”
“女生禁止进入男生宿舍。”
“那我在楼下门口等着不行吗?”
“哎!”无奈的叹了口气,撤去原先的水幕,重新凝聚出一个:“随便你吧!”
“啥情况?”冬雯锦表现出好奇:“刚才那个和现在这个有什么区别吗?”
“刚才那个是直达宿舍里的!现在这个是到楼下的。”
“原来如此!看来因为我,还要让你多走几步呢!”
“反正今天都陪你逛了这么久,不差这几步。”
在胡昊上楼洗漱的这段时间里,冬雯锦独自站在宿舍楼下等待。她提着包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优雅而从容。周
围路过的学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每当与人对上视线,她都会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甚至偶尔轻轻挥手致意。
异性在宿舍楼下等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何会引起如此重大关注的点在于?冬雯锦那学院榜排名第四的身份!
作为学子,作为修行者,整个学院内至少九成的人听到过这个名字,五成以上的人对她的实力和事迹有所了解。
平日里,她总是以成熟稳重的形象示人,行事严谨认真。此刻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让不少路过的学子都不由得放慢脚步,揣测:
该不会是在等某个失职的工作人员吧?或者会不会是来抓人的?
这样的猜想让一些学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要么匆匆回宿舍,要么赶紧离开现场,生怕被卷入什么麻烦事。
约十几分钟后,胡昊从楼上下来,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短袖,款式和颜色都与之前那件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是否换了衣服。
冬雯锦伸手揪了揪他的发梢,轻轻揉搓:“既然决定留长发,就要勤加打理。刚才乱糟糟的,现在总算柔顺多了。”她又补充到:“不过,你是不是只用洗发露洗的澡啊?”
“对啊!有问题吗?”胡昊一脸理所当然。
“洗发露是洗发露,沐浴露是沐浴露。”冬雯锦无奈地摇头:“就算选了相同的香味,功效又不完全同。建议你洗完头发再用沐浴露,这样对皮肤更好。”
“我觉得用起来都差不多!”
“只是建议。”
胡昊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是平日里闲聊时那种放松的神态,没有半分严厉之色。看来真的只是随口建议,并非说教。
“走吧!”冬雯锦抬手召唤出冰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来到即将举办开幕式的主会场,只见门口处早已人潮涌动。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移动,观众们挨个接受检票入场。有些观众在夕阳尚未沉时便已在此等候,而更令人惊叹的是,还有人在晨曦初露时就已开始排队,
不过此刻,那些早到的观众早已入场就座。
胡昊望着眼前的人潮,不禁感叹:“来的有点太晚了,你说等到开幕式正式开始的时候,能进去吗?”说着,他就要往队尾走去准备排队。
“你这是要去哪?”冬雯锦急忙拉住他的手。
“排队呀!不然还能做什么?”
“我们两位可是要走工作人员专属通道的。”
“啊!”胡昊再次为自己的疏忽感到难为情:“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随后,在冬雯锦的带领下,两人通过员工通道进入场馆。只见运动会场馆内挤满了人。看台上一排排座椅早已看不见原本的颜色,全被五颜六色的衣服和挥舞的旗帜覆盖。
胡昊从纳戒中取出门票,正准备低头研究座位位置。冬雯锦再次拉住他的手:“事前不了解,现在才开始找,让我来。”
因胡昊这次运动会的门票大多是通过物品交换得来的。他的朋友们分散在各个看台区域,想要联系只能发信息。
令人欣慰的是,尽管现场观众如此密集,通讯信号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两人虽然是同一个项目的,但座位并不完全相邻,中间还隔着几个位置。进来的位置不对,从入场口到他们的座位区,几乎横跨了整个场馆三分之一的距离。
终于来到指定区域,胡昊低头核对着票上的排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可当他抬头环顾时,公丘福生已经到了,可本该坐在自己旁边的江念前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而且那个背影,有些熟悉?任如之?
而且还注意到,任如之旁边坐着墨小姐,两人正交谈,似乎已经熟络起来。一个是对自己有着近乎偏执占有欲的旧识,另一个是同班且对自己明显有好感的女生!
这什么见鬼组合?
这才刚见个背影,胡昊就已是一阵头疼,胃也跟着隐隐作痛。同时在心里狠狠咒骂:
“江念前,你丫的!又整这出是吧?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或许是某种微妙的直觉作祟,公丘福生早就如坐针毡,频频东张西望。当胡昊和冬雯锦的身影出现在过道时,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了上去。
“我去买点饮料,可能要排很久的队,你们先聊。”
冬雯锦察觉到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提议:“需要和我换个位置吗?”
“可以!”公丘福生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
两人迅速交换了门票。为了圆先前的借口,公丘福生还是硬着头皮往出口方向走去,直到开幕式即将开始的最后时刻才回来。
然而新座位同样让他坐立难安,周围不是冬雯锦的朋友,就是学院排行榜上的学长学姐。
他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内心懊悔不已。
胡昊望着公丘福生仓皇离去的背影,转头问冬雯锦:“你原本坐在哪里?”
冬雯锦指了指后方两排的某个位置。胡昊露出困惑的神色:“啥情况?不是学院榜第四吗?怎么会和我们坐在一起?”
冬雯锦同样表现出不理解,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和你们坐一起?实力强不代表就该享受特权。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学子而已。“
被这一番话反驳的,胡昊开始反省:自己何时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思维定式?难道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潜移默化中就被同化了吗?认为强者理所当然应该获得特殊待遇?
这个想法本身并非全错,问题出在对身份的误判上。
冬雯锦确实是学子中的翘楚,是令人仰望的存在,但终究还是学子的身份。不可否认运动会场馆确实设有特殊席位,但那些是留给联盟各方代表的,比如来自通海家、古家、修家,乃至墨家的贵宾们!
胡昊一边思索着一边往下走,脚步突然一顿,脸色微妙地变了:等等,原本的麻烦局面怎么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现在不仅有个占有欲极强的墨小姐,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任如之,还凭空多出个假青梅冬雯锦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处境,修罗场?但好像又没那么夸张,不对,这感觉比修罗场还难搞,简直像是被扔进了什么奇怪的三角关系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胡昊站在台阶上,有种想转身就逃的冲动。可身后是已经入场的观众,前方是即将引爆的危险区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心里哀嚎:
“这是啥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已至此,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走上前去:
“晚上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墨小姐赞叹:“我还想问你呢!有这样学识渊博的朋友,怎么不早些介绍给我认识?那些文学典故,人家可是对答如流,还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
胡昊冷冷的看着她:“你再说你不认识。”
“你误会了!确实跟我提起过这位朋友,但说的都是你们之间的交情,可没提过她这般博学多才啊!”
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对彼此了解多少。胡昊想把握主动权,不能在这位墨大小姐身上深究,于是将话题转向任如之:
“如之!我跟她聊过我周围的朋友们,她有没有介绍自己?”
“当然介绍了!我真的很惊讶,你竟然认识墨家的人!而且还能共同配合布防关卡。”
胡昊表示:“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冬雯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站着说话了,坐下聊!”
胡昊这刚一坐下,墨小姐就开口:“话说你这异性缘可真好!对比从前,只强不弱?”好像是调侃其中又掺杂的一丝埋怨。
“你这话说的可以断章取义了!我用不用给你算一下目前我朋友的男女比例?而且你只统计我的异性朋友,你咋不说我的同性朋友目前正在呈倍数的增长。”
“你这话说的心虚了吗?”
“我心虚个毛线!”
“那你为何如此着急辩解?”
这只是几句话,胡昊更加头疼:“不是,”克制住此时的情绪,努力让的去保持平静:“你现在的人设,是喜欢挑事的那种吗?”
“或许是吧!”
任如之坐在两人中间,她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冬雯锦学姐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担心朝着不好的方面发展,鼓起勇气,轻声打断:
“好了!你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这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墨小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话不能这么说!这可不是吵架,只是对不同的观点进行论述。”
胡昊不想说什么,不想升级事端,配合着点头表示确认。
冬雯锦很合时宜地转移话题:“墨小姐,明启曼罗副院长不是找你吗?你们聊什么了吗?”
“小事,就是负责帮忙维护一些器械设备!”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胡昊很不合时宜的选择插嘴!此刻他的心中是真的有股郁闷,或者说是某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想要穿上一层刺,不想被那样随意的靠近。
说到底,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的表现!
墨小姐毫不在意的询问:“有话快说!”
胡昊注视着右侧的那两位,理性在告诉自己不要开口,事情已经这样,况且没坏处。
可就是有种莫名的情绪,致使他将心中的问题说出:“两个问题。如之,你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你,”胡昊直接指着墨小姐:“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你现在算是墨家的代表,不应该在更高处吗?”
三人同时察觉到这语气不对,冬雯锦轻轻地拍了拍他:“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你有点生气?”
胡昊将这话说出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成了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懊悔之情顿时涌上心头。正好借着话头找补:“说实话,生气是有点生气的,这事说来话长,你们听我慢慢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能否挽回局面,但他必须为方才的冲动做出弥补:
“我在气某个姓江的家伙,你们都认识。“胡昊的视线在三人脸上逡巡,继续说下去:“那家伙最爱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就躲在附近看戏!“
“我觉得和你们三个的关系都很特别,都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带着某种独特的亲密感。所以,我猜那那家伙肯定是想拱火搞事,现在特别想把他揪出来修理一顿。”
冬雯锦表现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这样啊!朋友开个小玩笑,何必那么生气呢?”
“而且,我们三个里真正对你有意思的,应该只有任如之同学吧!我更像你姐姐,至于那位墨家的小姐,大概只是出于某种独特的好奇心?”冬雯锦话语是那样的肯定,没有丝毫要掩盖的意思。
墨小姐表面平静地附和:“分析的话倒也差不多吧!”虽然说表面上平静,可是内心却感受到隐隐的危机。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刻意在冬雯锦与胡昊之间牵线搭桥,正是看准了冬雯锦眼中那份若有似无的情愫。在她的分析中,这位看似沉稳的学姐对胡昊分明藏着超越朋友之谊的心思,肯定是有着那么一丝属于恋的成分。
只需稍加引导,让那份朦胧的好感发酵成明确的爱慕,借学院第四的威名筑起一道无形屏障。届时,谁想对胡昊动心思,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越过冬雯锦这座高山。
可现在看来,她的算计似乎出现了偏差!
冬雯锦那边继续鼓励:“任如之同学是个很好的姑娘,就是某人心理防线筑得太高。只要你坚持不懈,总有叩开心扉的一天。”
胡昊略显慌乱地打断她:“你别随便教人行不行?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冬雯锦不以为然:“看你们进展太慢,想帮你们推一把!”
“不是!“胡昊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沉闷,随即又支吾起来:“你,不劳你操心。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那个,反正不劳你操心。”他的话语凌乱无章,显然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任如之早已羞赧地完全沉浸下来,她或许在想象未来的可能性,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知该如何面对当下的情境。
冬雯锦转向一旁的墨小姐:“墨小姐,你怎么看?”
墨小姐从沉思中回神,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端倪:“我觉得,有戏。”
冬雯锦提议:“那不如我们暂时回避?给这两位留点私人空间。”
墨小姐可不想就此离开,苦于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任如之这时开口:“我们俩的事情不劳你们费心!开幕式马上就开始了,都安安静静坐下来看吧!”
该话题就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几人继续寻找其他的可聊之处?
而此刻,任如之现在的心里更乱,眼前的局面让她全然理不清头绪。在胡昊和冬雯锦来之前,她与墨小姐从初识到畅谈文学的那段时光里,还有段话题:
墨小姐聊的胡昊对她的评价,甚至将当时的聊天页面都直接展示出来:
看着那上面的一字一句。她清楚地意识到,在某个瞬间,胡昊或许对她萌生过特殊的情愫。只是碍于某些难以言说的深层缘由,这段感情注定只能止步于有缘无分四个字。
具体原因她不得而知,可通过彼此的相处大约也能够猜到,是那身份与阶层筑起的高墙。
他们能够相遇,全赖于都考入了这所学府。
但也仅止于此了!等毕业之后,等未来就会很难有交集。
她明白了,为何胡昊总是若即若离地保持着距离,那不过是不愿让彼此陷入更深的伤痛。可同时她又分明感受到,对方确实曾为她心动过!!
……整个会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观众席上的嘈杂声也随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突然,会场中央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一个巨大的时钟缓缓浮现。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十,”
不知是谁起的头,整个场馆的数万观众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倒计时。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巨大的时钟轰然解体,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这些光点在空中重组,形成数十块悬浮的透明屏幕,实时转播着各个分会场的壮观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