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8点15分,繁星缀满夜空,胡昊独自站在岸边,海风拂过发梢。地震后的短暂宁静显得格外珍贵,多数人不知道下一波震动会在几分钟后,还是几小时后袭来。
他的脚下是一艘由自己召唤水流编织而成的小船。面对此刻的环境,不由得苦笑在心中感叹,那些安保人员实在尽职尽责,已经有好几批人试图将他带离海岸,生怕他遭遇危险。
幸好这批志愿者里有许多临海学院的学子,虽然胡昊并不认识他们,但不少人却认出了他,这个入学仅半年就小有名气的学弟。
但是这一点只能证明独在岸边,行为非正常的胡昊不是问题人物。
但是,私人关系归私人关系,公事归公事,特殊时期,他们仍然坚持要把他带到安全区域。
多亏冬雯锦之前走的流程,让官方给胡昊开具了一份临时调令,证明他留在此处的正当性,才让那些尽职的安保人员勉强听他把话说完。
当他说出自己要出海时,对方立刻严词拒绝。
“现在是非常时期,想离开就跟官方的船一起走!”
“万一你在海上遇到意外,被巨浪卷走,谁来负责?”
即便那些同学知道胡昊的真实实力远超他目前显露的太觉境,他们仍然坚决:“不行就是不行!”
胡昊如同求饶地说:“真没问题的。”
“没得商量!”对方态度坚决:“既然我们注意到你了,就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无奈之下,胡昊只好坦白:“我有同伴正在申请外出许可,很快就能批下来。”
“那就等许可到了再说。”对方丝毫不退让,甚至专门安排了两名同学守在沙滩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针对那两个同学,胡昊只能一直看着海的那边都不敢回头与之对视,等待着!
数分钟后,沙滩上的空气骤然凝结,一道晶莹的冰门凭空浮现。随着冰晶碎裂的清脆声响,冬雯锦从容迈出。她先是淡淡地扫了胡昊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值守的两名同学。
胡昊早已通过消息将情况说明。此刻,她手中那份盖满印章的公文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辛苦你们了。”语气平和的将文件递了过去。
那两名同学瞬间僵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学弟口中的同伴竟是学院榜第四的冬雯锦!
正是因为自己的同伴太有名,想节外生枝所以最开始才选择隐瞒。
震惊之下,两人甚至忘了应有的礼节,只是机械地接过文件,目光呆滞地在那些崭新的印章间来回游移,不仅有多个灾害应对部门的官方印鉴,最下方赫然还盖着带队导师的私章。
冬雯锦特意跑了一趟导师驻地,就为了这份看似多余的背书。她太清楚,在这种特殊时期,只有足够的保证才能打破僵局。
看着事情终于解决,胡昊长舒一口气。当冬雯锦走到他面前时,他由衷地说道:“多亏你提前跑了一趟,不然光是解释就要费不少功夫。”
“这是必须要做的。”冬雯锦踏上小船,手指轻抚船身:“即便岸边没人阻拦,等到了海上,负责搜救的探测仪也会把我们当成落难者。”
她感受着船体的构造,外壳坚硬,内部却像水床般柔软,只有前半段是固定结构。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这些我完全没想到。”胡昊握紧操控杆,随时准备启航。
“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冬雯锦侧头问道。
“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她本想开个玩笑,比如“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或是“这是要拐跑我吗?”但看着胡昊认真的侧脸,她咽下了这些话。
这家伙向来开不起玩笑,或者是,现在这种时候不适合开这种玩笑。于是她安静地躺进柔软的船舱,试图入睡。
可惜,她根本睡不着。
不是因为心事,纯粹是这船开得太狂野。胡昊驾驶的小船像脱缰的快艇,在海面上横冲直撞,迎着层层巨浪硬生生劈开一条水路。
他本可以平稳航行,但压抑太久的心情此刻彻底释放,忘记了身后还有个想休息的人。
轻微的起伏或许能当作摇篮,但这种程度的颠簸,只能用刺激来形容。换个晕船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吐得天昏地暗。
然而冬雯锦始终没有出声提醒。透过半阖的眼帘,她看到胡昊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从假期开始就忙个不停,他确实需要这样的释放。
既然假期本该放松,那就随他去吧!
睡不着,她索性闭目养神。能恢复一点体力是一点。这段时间确实透支太多,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此刻,她更不愿做那个扫兴的人。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中,胡昊那放肆的笑容浮现在面前,极力克制住声音,不想打扰身后之人的清净。冬雯锦微微勾起嘴角,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水床里。
联盟纪元11320年6月48日,上午9点许
经过整夜的疾驰,小船终于在一片无垠的碧蓝中停下。胡昊恋恋不舍地离开驾驶位,转身轻推仍在熟睡的同伴:
“到了到了,起床了!”
他玩得尽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冬雯锦其实彻夜未眠。
“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绵软无力,在那样颠簸的环境下熬了一夜,本就疲惫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胡昊却误以为她是还没有睡醒,兴致勃勃地催促:“快起来啦!我们时间不多了。”
冬雯锦望着四周茫茫海面,能猜到有趣的地方应该在水下,抱期待对方亲口答复的想法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胡昊指着下面:“潜水啊!”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下去就知道啦!”
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冬雯锦习惯性地要给自己施加防护。面对如此标准的修行者思维,胡昊直接是阻止:
“等一下,这样还有什么乐趣?”
“那你是想加什么挑战吗?”
“我们可以像普通人那样,”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套潜水装备。
那是去年夏天和永健、湖涂出游时买的。因为孩子们不方便携带,这些装备就一直由他保管。
“哇!”雯锦很惊喜:“原来你早有准备!”
“都已经是去年买的了。”
“真意外,像你这样的水系修行者居然会准备这些。”
“想要有些不一样的体验!”
对修行者而言,潜水服确实多余,那点水压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只戴上护目镜和气瓶就算准备完毕。考虑到身上寻常的衣物并不防水,胡昊先给自己的常服施了防水性,转头问道:
“需要帮你衣服也防水吗?”
“这次倒是想得周到。”
准备就绪,胡昊撤去水船。两人落入海中,为了追求更真实的体验,选择用手势交流起来。
阳光穿透水面,碎成摇曳的金箔。两人缓缓下潜,温度随着深度一点点流失,耳畔只剩下呼吸器规律的咕噜声和彼此吐出的气泡。
一群银鳞小鱼倏地掠过,像被惊散的星辰。它们很快又聚拢回来,好奇地绕着冬雯锦的手指上打转。浅黄的沙床上,细小的海洋生物留下蛛网般的痕迹,偶尔有柔软的海草拂过脚踝,像来自深海的问候。
胡昊放缓速度,与冬雯锦保持平行。两条身影在淡蓝的水幕中游弋,宛如默契的海洋精灵。
突然,一道彩影从眼前闪过,是条花纹绚丽的鱼,尾鳍搅起的细沙正缓缓沉降。雯锦上去追逐并留下合影……
探照灯扫过前方,终于找到那个被海草半掩的洞口。潜入洞口时,最后一点天光被身后的水波吞没,幽暗瞬间涌了上来。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道光缝,照见洞口边缘爬满深绿的海草,像被遗忘的门帘。
钻进去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了顿,幽暗的空间里,岩壁上嵌满的水晶正在发光。
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带着晕彩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嵌在石头里。光柱扫过,水晶折射出千万点碎光,在水里荡开,连漂浮的细小沙粒都染上了一层柔光。水晶表面凝固着冰晶般的纹路,恍若远古海洋的记忆。
水晶表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冻结的浪花。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气泡从气瓶里溜出来的细碎声响,衬得这片被水晶照亮的幽暗,像个藏在海底的秘密梦境。
冬雯锦怔在原地。呼吸声与气泡的碎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这片秘境美得让人忘记时间流动。
明白他为何会选择这里!
继续前行,胡昊按住她的手臂,因感知范围内出现了生命反应。再往前就是其他生灵的领地,再继续进入,可就有些不礼貌。
他指了指侧方另一条隧道。
回程时,一群发光水母正巧从头顶飘过,半透明的伞盖像悬浮的月亮。冬雯锦伸手,一簇细小的光点便从触须间逃逸,在她掌心留下转瞬即逝的星痕。
胡昊瞅准机会,再次抓拍留念!
走在海底,两人踩着细软的沙地前行,手语交流太过局限,冬雯锦的意识波动轻轻传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当时查资料的时候,偶然间看见的。”随口就说出这早已编辑好的谎言,真实原因,其实是从天苍君那里打听来的。
冬雯锦的下一道意识传来时,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除了潜水,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去看场话剧如何?”
“行啊!听你的安排。”她又追问一句:“你安排那个剧场离这里远吗?”
对于这个问题,胡昊可是太了解身边这位,就是想说不远的话可以直接游过去!算一算的话倒并不是太远。
“以我的速度一小时左右。你可能会慢些,但应该不会超过两小时。”
“你是有看剧这个安排,还是说已经想好去看哪一部剧?”
“已经想好,看旅游广告的时候了解的,按照时间表来算,会在下午3点开演,5点多结束,时间很充裕。”
“那就游过去吧!”
于是如此,两人就以这水下为路,边欣赏着风景边朝着预期的目的前进!
只不过,多少受到水压的影响,冬雯锦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加不适,水压像无形的挤压着全身。本就疲惫的身体此刻愈发酸痛,每划一次水都像在对抗整个海洋的重量。
她借着转弯的时机悄悄舒展肩膀,连呼吸都刻意保持平稳。
下午一点二十分,两人终于上岸,速度比预期的还要慢许多,用了两个小时多!胡昊将潜水装备收回纳戒时,注意到雯锦正活动着四肢,舒展的动作却要比往常更大幅度。
“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水压的影响比想象中大。”
“你的体质偏弱,需要加强锻炼。”话虽委婉却依旧直白得令人无奈。
“你说得对,确实需要多练。”承认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心里却泛起一丝感慨,这个木头脑袋果然不够细心。
不过转念一想,让其这样误会着也挺好的,起码没必要为这操心。
胡昊取出平板确认时间,还算宽裕。这时,空荡荡的胃部传来小小的抗议,毕竟从昨夜到现在都未曾进食,早已空空如也。
“还有时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肯定的,玩了这么久我也饿了。”
“想吃什么?”
“都行!”
“这道菜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的。”胡昊开玩笑的说,但他确实在上烹饪课之时,在各地的菜谱中见到过好几次这样的菜名。
“还真有这个名字的菜?”
“有啊!有好几种做法呢!”
“要不你做给我尝尝?”
“回去再说吧!现在可是来旅游。”
“也是!”雯锦有意的顿了顿:“你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我刚才问你的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胡昊无奈地笑了笑。他心知对方并非没有主见,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那就尝尝当地特色吧!”
“好主意!”
胡昊再次翻开旅行指南,发现这座岛以海鲜烩面和虾类料理闻名。虽然平时不常吃海鲜,但抱着尝鲜的心态,他决定一试。最终选了一家这个时段依然客流不断的餐馆,相信旅客和当地居民共同的选择,味道应该不会差。
冬雯锦还在仔细翻阅菜单时,胡昊已经直接对服务员说道:
“除了辣的,其他特色菜都来一份,谢谢。”
“看来,你是真的饿坏了。”冬雯锦笑着放下菜单,既然已经点满了这么多,自然无需再加。
“好几天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工作餐不是管够的吗?”
“忙起来的时候哪有什么胃口。”
“这倒也是。”
然而胡昊很快就要为自己的豪爽买单。当端上生腌海鲜时,他的筷子悬在半空,面露难色。那半透明的虾肉和泛着光泽的贝类,让他从心理上就产生了抗拒。
雯锦从容的夹起一片,细细品尝后赞道:“很鲜呢!”见胡昊迟迟不动筷,她关切地问:“还不吃吗?”
“这个,那个,”支支吾吾的,最终坦白:“我下不去嘴。”
“为什么?有心理阴影吗?”
“不是,就是,实在吃不下去。”
“我完全理解。”雯锦放下筷子,回忆道:“刚入学那会和朋友们聚餐,第一次见到这种生腌菜时我也这样。从小吃惯熟食的我,光是闻到那股腥味就受不了。但尝过之后才发现,其实别有风味。”
胡昊的筷子悬浮在空中,生理性的抗拒让他进退两难。早知如此,就该好好看菜单的。
“就试一小口,又不会怎样。”
就算有那轻声鼓励道,胡昊还在犹豫,理性与感性中的激烈抗争!
理性在尖叫着拒绝,感性却不想辜负对方的期待。
“演出三点开始,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用餐时间!”
自己造的孽自己扛,胡昊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浸在汤汁里的贝肉。入口的瞬间,鲜甜中带着微酸的风味在舌尖绽放。
味道是不错,还是不想吃!
“每样都尝尝,总会找到合你口味的。”雯锦继续鼓励道。
在她的注视下,胡昊硬着头皮逐一尝试。那些用酒腌制的海鲜竟格外适口,浓郁的酒精香气掩盖了腥味,只余甘甜。
为了避免浪费,雯锦中途特意请服务员将生腌类菜品换成小份。
当菜肴上到一半时,习惯先结账的胡昊要来了账单,共计7155。看着已经摆满整桌的菜肴,还有陆续在上的菜品,这个价格倒也合理。
他从纳戒中取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金钞递给服务员!
冬雯锦看着用金钞结账,意识到这顿饭肯定不便宜:“多少钱?待会平给你。”
“不用,这次我请客吧!”
“那不行!”她表现出坚决的抗议:“旅行开销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确实如此,目前为止除了船票之外,费用都是各付各的
“那下次你请我吧!”
雯锦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吧!”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找个更好的餐厅回请。随后又开口:
“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胡昊毫无防备的将平板交了出去,看着对方浏览照片时的样子,也挺想将这一刻记录下来的!
“你拍照的技术还有待提高啊!”
“再说吧!”胡昊不想多言,毕竟他又不是专业的,而且他的设备也不是专业的,在水下抓拍确实要更难一些,能拍清楚就已经不错!
“来,你看看这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