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燕岚渊在即将被命中之前,为自身施加了可持续恢复的技能!因此恢复得更快,站起来的也更早一些。
当她从坑中爬起,抬起沉痛的手臂,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再看向自己被烧毁近五分之一的战斗服时,骄傲地笑了:
“哈哈,你不行啊!这次还是我赢了。”
坑的另一边传来一道不服气的声音:
“下一次赢的人肯定是我。”
作为胜者,她觉得没必要与败者多费口舌。随手向他甩去两个治疗术,继续沉浸在此次胜利的喜悦中。
战斗结束后,作为败方陆景昭支付了修复场馆的积分,仍不甘心地嚷道:
“我不服,再打一场,来不来?”
“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走出训练场馆,陆景昭依旧满心气愤,并且已经构思好下一次的战术,应该修炼一种能造成范围地震的技能,那样就能破开那些冰柱。
越想越气,为什么当时就没想到?
虽心有不甘,但按照规则必须等到下月末才能再战。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心态,全力备战一个月,争取雪耻。
燕岚渊仍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哎呀!你可要好好练呀!要不然以后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真到那时,恐怕就只能躲在我身后,由我保护你啦。”
“你,你,”陆景昭只能无能狂怒。
败了就得认,毕竟以前他赢的时候,说的话可比这刺耳多了。等下次赢回来,再一并还回去。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想到一个可以转移话题的点:
“对了,4日就是你生日了!你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原本心里还美滋滋的燕岚渊,一听这句话顿时生出几分埋怨与无奈。生日礼物,看重的难道不是送礼之人的心意吗?
这样直接问出口,还有什么意义?
无奈的是,对方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像脑子缺根弦似的转不过弯,她早已习惯,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灵机一动,她想到一个能让自己解气的主意:
“如果你实在没头绪的话,那我想要一本手抄版的矿石类百科全书。至于选哪一本,你自己定,毕竟那是你的心意。”
“好的,我知道了!”陆景昭觉得这既省事又能送到对方心坎上,认为直接询问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并非不知道送礼物重在心意,这种直白的问法在多数情况下相当降低好感。
但正因为彼此是朝夕相处的发小,他认为没必要整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问清楚就好,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一颗下来。
不是没想过自己挑选礼物,只是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
送化妆品?以前送的时候被骂得很惨,说什么嫌弃她不好看。
送饰品?更不行,陆景昭以前还叫燕岚渊村姑呢!因为那时的她为了好看,把什么贵重首饰都往身上戴,结果活像一位穿红戴绿的大婶。
更何况,燕岚渊她家本来就是做贵重饰品销售的,贵重珠宝之类都是从小带到大。而自己家这个做产品链系列生意的,眼光肯定没她好。所以从小到大,饰品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作为修行者来说,送些珍贵有用的修行资源也是很不错的!但对于这两位来说,这个选择同样是很不适用。
因为这样做的话,在对方那里无疑相当于一种很强烈的挑衅意味!
因此,送什么生日礼物,对双方来说都是个棘手的问题。
聊完这个话题,陆景昭照旧提出由败者请客吃饭,说道:“下一个环节,有没有想去的餐厅,想吃的菜?还是和之前一样,我来推荐?”
被刚才的事弄得心里不太舒服的燕岚渊,此刻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只冷漠地回答:“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这个环节。已经约了其他朋友今晚吃饭,下次再请吧!”
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看得出她情绪不对。陆景昭试探着问:“你,生气了吗?”
“有吗?我没觉得呀!”
“可你这不就是生气是什么?”
“行,那你就当我生气了吧!我走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拉也拉不住的那种。
陆景昭拽住她的胳膊说道:“不是,有事说事好不好?你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直说吗?”
“没事,”
“你这没事才有鬼吧!”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说实话,这俩人三天两头吵架拌嘴,要说彼此之间没什么特殊感情,反正作为他们师傅的那位是不太相信的。
燕岚渊从小在家中被视若珍宝,家境优渥,要什么有什么,接受的是精英私塾教育,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但这样的环境并没有让她变得娇气自我,反而成长得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心思细腻,待人和气的品学兼优生。
可见她对于品德教育的接受,并不只限于纸面上的答卷,是真正的去记在了心里。
在她的人生中,为数不多同龄,且敢不惯着她的就是住在对门,从小吵到大的陆景昭。
因此,燕岚渊所有的脾气似乎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不顺心找他发泄,难过找他倾诉,不开心也绝不让他看出来得意,这样的关系,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陆景昭虽然思维直接,但不至于笨。摆在他面前的可能选项没几个,很快就猜到是刚才自己询问生日礼物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直接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才生气?”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事了啊!”
“那你就不能再想想?说不定是我又翻旧账,想起以前那件事?”
“不是,以前的事多了去了,你让我从哪件开始想?”
“那你就一件一件想,反正是你自己猜的。我说了没生气,你为什么不信?”
“是个人都不会信好吧!”
“原来呆子也是人啊!”
“你,”陆景昭终究有些克制不住,压不住火。他可是从小顽皮自大,脾气并不好,只是长大后成熟了许:“你个村姑真是的,一天天没事找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流,现在要么有话直说,要么各走各的。”
“谁想搭理你似的。”燕岚渊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景昭站在原地,一肚子闷气,牙根发痒,嘴里都一股火气,恨不得把她吼回来。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独自离开。回宿舍的路上,顺道去书店买了一本厚重的矿石百科全书,回去抄书。
他们三天两头吵一次,过几天又自动和好,下次见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这本厚重的书,介绍上说近一百五十万字。
他回到宿舍时还不到下午三点,当天是二月最后一天,距离三月四号晚上还有几天。每天下午四点下课之后可以抄到第二天早上八点,而且不是每天都满课。他盘算着撕下几页随身带着,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把这份礼物完成。
可燕岚渊那气人的模样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越写越气,字迹也潦草起来,只好运用心法安抚情绪,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撕掉重写。只要一页上有超过十个字不够工整,就全部重来。
这个要求对从小家教比较严格的陆景昭来说并不难,难的是现在的心情。
纸团很快堆满了半个垃圾桶,直到天色变黑也没写出几张满意的。
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做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生日礼物完成。
陆景昭是个一旦专心就不会被任何困难打败的人。等真正进入状态之后,眼前的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抓住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哪怕是三天三夜不睡觉,无论是课间还是午休,既要保证字迹工整又要一字不差地完整抄录,必须做到百分之百准确。
报废的稿纸几乎堆满了好几个垃圾桶,墨水瓶耗空了好几只。终于在3月4日天黑之前将这份礼物完成!
对方是在深夜将近十二点出生的,所以说现在的天黑前完成,意味着已经做到了整点准时。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怎样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打开通讯器,点开她的聊天页面,就在那一刻犹豫了起来。又想起之前吵架的情形,只觉得对方实在蛮不讲理,以他们从小到大的交情,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真是越想越气。
更何况,现在带着礼物过去,简直就像是去主动认错。
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亏欠。
看着这一沓一只手都抓不过来的手稿,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无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还差不到十二小时才满十五周岁的孩子。就算已是养魂境九阶的修行者又如何?还是会累,还是会疲惫。
就这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再次睁眼,时间指针已指向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看到这计时器上的时间,顿时后背冒出冷汗又有点庆幸:幸好没睡过头。
赶紧整理手稿,在不违反院规动用灵力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奔跑过去,毫不犹豫叫她出来,时间应该还够。
越急越容易出错。整理着整理着,那几百张手稿突然从手中滑落。他下意识想运起灵力去接,幸好及时克制住。万一一个不小心召出火,召出电把这心血毁了,那就全完了。
瞥了一眼时间,眼看就要十一点,更加手忙脚乱。越是整理越是乱成一团,幸好当初抄写时标了页码,否则真不敢想象现在会有多麻烦。
就这么又耗了近二十分钟,总算梳理整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不敢再出任何差错。包装完毕,立刻夺门而出。
刚跑出去又折返回来,通讯器没拿。
没有通讯器,到了她宿舍楼下怎么办?难道靠喊的吗?
会不会违纪还不好说,丢人是肯定的。
下楼的时候,陆景昭依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样赶过去,简直就像低头认错。
顾不了那么多。必须在今天这最后半个多小时里把礼物送出去!
立刻点开通讯呼叫,一次不通就再呼叫一次!
临近第二天零点的学院街道一片宁静,细微的呼叫提示音格外清晰。
他心中默念:快接啊,希望她别在这个时候赌气。
两三秒后,通话计时开始,她接了。
“那个,呃,我马上到。你肯定还没洗漱上床吧?放心,今天结束之前一定送到。对了,还没祝你今天生日快乐!我知道你白天肯定是和朋友过了,所以就没打扰你。”
陆景昭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燕岚渊那边却只传来一声相当无奈的:
“你跑过了!”
听到这句话,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身望向身后,就在他已跑过整整一个街口的位置,在他宿舍楼下不远的路灯旁,燕岚渊正站在那里,用一种幽怨的小眼神望着他。
陆景昭朝她走去。燕岚渊的目光却飘向地上自己向右倾斜的影子,不知该怎么迎上他的视线。直到对方走近,她才轻声开口:
“真是的,你这家伙!哎,我还在想,是不是这次吵得太凶,你连理都不愿意理我,话也不肯跟我说了。真是的。”
“没有,出了点小意外。”说着,陆景昭就要将怀中那本亲手抄写的百万字矿石百科递给她
却被对方伸手拦住。
“等一下,你忘了我们的规则了吗?”
“哦,嗷,抱歉,这个我真忘了。”
因为两人的出生时间只相差几个小时,很早之前他们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在四日的最后一秒由陆景昭送出礼物;而新一天的第一秒,则由燕岚渊送出自己的那份。
只能说情况太急太紧张,陆景昭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要在今天把礼物送出去。
为了转移尴尬,陆景昭问道:“那个,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路灯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在这了。”
“啊?那你不是还没吃晚饭?”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出来得早,我们就一起去吃点什么的。”
“抱歉,是我太慢了。”
“哎,”燕岚渊又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现在还有时间,随便走走吧。你应该也还没吃吧?”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夜深人静的大路上。
夜晚的校园就是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迹。有社团还在深夜排练,有修行者在公园里继续练习,还有零零散散的人群或许刚从图书馆回来,或许正要出门。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之前那点微妙的气氛让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
两人就是这样,面不和心和。
总会有耐不住的人,这次先开口的是燕岚渊: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真是的,我承认我那天确实生气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吧?”
“因为我应该自己选礼物,而不是直接问你,这样显得很没心意。”
“知道就好,真是的!”
陆景昭低声解释:“可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是可以这样直接问的关系啊!我怕我选的礼物又让你误会。”
“这话说的我想让你误解似的。”燕岚渊告诉景昭:“你就不能好好想一想,选一个根本不会让人误解的礼物吗?”
“可是,我真的有点笨啊!”
“笨就不能学吗?你只是有点呆,又不是傻。”
“我都多久不叫你村姑了,你怎么还成天把呆子这挂在嘴边?”
“等你什么时候让我觉得呆子这两个字配不上你的时候,我自然就不叫了。”
“你这标准也太主观了吧!”
“我觉得还行。要不这样,等你文化课成绩超过我再说?”
“你,”陆景昭顿时语塞,就目前来看,文化课想超过她基本没戏,争取在毕业之前能有点希望吧!
燕岚渊看了看他手中那份厚实的礼物,有些惊讶:“你这是抄了多少字啊?”
“不多不多,也就不到150万字。”
“真行,还真能写啊!”
两人继续在夜色中漫步,直到时间的指针渐渐靠近午夜零点。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他们就在路灯下安静地准备交换礼物。
当燕岚渊接过陆景昭递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手抄稿,时针与分针正好在十二点重合。
而当陆景昭打开燕岚渊从口袋里取出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水晶吊坠。还有些不太解这有何特别之处?听到:
“你自己凑近看看。”
靠近,只见水晶的一面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小人站在颁奖台上的身影,那分明是他自己。他轻轻转动吊坠,每一面都刻着他某次取得成绩时的画面。
“哇,真漂亮,”
“怎么样?这下总不能说我是在嘲讽你了吧?”
“好吧!是我输了。”
“没有,这次是平手!”燕岚渊微微一笑,转身说道:“这几天你应该累坏了,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回去休息吧!等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这三天我都可以陪你。”
“好啊!”景昭又想起:“不对,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不陪我吃个饭吗?”
“昨天我生日你都没陪我,今天凭什么要我陪你?等周末吧!你还欠我一顿饭呢,我可记着。”
“好吧!晚安。”
“晚安!”
她继续朝前走去,直到那位转身之后,才轻轻拆开那份礼物的包装。望着那工工整整,一字一句抄写下的上百万字,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细腻得如同夜风般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