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很简单。"季姝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毛。
“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更不相信她的。”她伸出手,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旁边的王晚吟。
“姐姐?奴家可是绝对没说半句假话啊。”王晚吟马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中瞬间含满泪水。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相信么?”容枢急了,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季姝竟然都选择护着容尚贤。
“你说是人证物证俱在,那你有亲眼看见他动手脚吗?”季姝反问回来,“只怕是给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吧?”
季姝是有所指地说出这句话的,她打一开始就很疑惑,自己明明让外面的守卫严防死守不让娘子军以外的女人进来的,那这个王晚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这其中的问题还没弄清楚呢。
更何况,她一来就抓住了即将动手脚的容尚贤,这不是太巧了吗?
容尚贤为人如何,她还是了解的,一个那么正派的人,自己只不过给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他都能如此感念,总是默默地帮助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对容枢的权势有所图,也断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的。
更何况,容尚贤还是最早主动来帮她研制投石器的人,是谁也不会是他。
容枢被季姝这么一怼,顿时也有些无话可说,但还是气恼地红了脸。
“你相信我?”容尚贤本来在季姝出现的那一刻都有些绝望了,容枢加上王晚吟两个人,足够把自己堵的死死的,但他没想到,季姝竟然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他原来还以为,季姝和容枢的感情深厚,应该是会相信容枢的话的。
“我信得过你。”季姝点点头,她对容枢有感情是不假,但是也从来不会盲目判断。
有了这句话,容尚贤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瞬间舒了口气。
而容枢却又看不过去了,对季姝说道:“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你就是被他骗了,他接近你,就是利用你打探容家的机密,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容枢急的有些语无伦次,看见季姝相信容枢却不相信自己所说,一阵揪心的难受。
“你说他利用我,你有证据吗?我看见的,他只是一个正直、有抱负的人,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后下黑手。”季姝反驳道,随后想到了之前差点被王晚吟暗算,心中又是一阵气不过,后面的话语气放得很重。
王晚吟知道季姝在暗示自己,不自主地又缩了缩,免得被找上麻烦,万一到时候容枢相信了季姝的话,自己倒是得不偿失。
“你……”容枢气不打一处来,“你就那么相信他,胜过相信我?”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挫败感,当你最深爱的人,不再相信你,而是站在和你敌对的那个人的立场上,其中的滋味,不言而喻。
但是季姝看得出容枢的痛心,却没有一丝愧疚,因为这样的伤害,她也受过太多次了。往小气一点想,这次她就是要狠狠地报复一下容枢,让他能设身处地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一想。
“那么,当初这个女人背后对我下毒手,你为什么相信她,而不相信我?”季姝冷冷地看着容枢,指着旁边的王晚吟,说道。
“她?”容枢看了王晚吟一眼,明白了季姝所指,道:“那能一样吗?你可能只是猜错了,而我有自己的判断。而这件事,证据确凿!”
“哦?”季姝忽然笑了,似乎觉得容枢的说辞十分的幼稚,“那么对于这件事,我也有自己的判断。”
容枢再次被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没想到季姝竟然会用自己的话,来反驳自己。
季姝向来牙尖嘴利,他明白,自己就算是再争论下去,也说不过她,于是气势顿时弱了下来,看着季姝的眼中,有些恳求的意思。
“这次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信我一次吧。”
季姝并没有心软,她知道这次对容枢心软的话,以后他还会有同样的问题,而且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让容尚贤无缘无故被泼上一盆脏水。
只是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没什么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晚吟是脱不了干系了。
王晚吟发现季姝充满寒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顿时胆寒。
“这事,我会查清楚的,捣鬼的人,一定会揪出来。”季姝没有正面回应容枢的话,也算是一种否定。
“捣鬼的人就在你面前!好!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你后悔了可别来找我!”容枢见季姝这副雷打不动的态度,有些崩溃了,气急败坏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人。
“少将军!等等!”王晚吟见状,连忙追上去。
她才不可能留下跟这两个对自己有着莫大敌意的人待在一起呢,还不得把她活活整死?跟着容枢,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军营,不让人发现自己来过。
只是容枢因为生气,步子迈的很大,她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刚刚……奴家真的吓坏了,幸好少将军是相信奴家的。”王晚吟刚刚出了军营,就靠在容枢身边,娇滴滴地说道。
“滚!”
容枢头也没回地来了这么一句,让王晚吟顿时懵了。
他因为刚刚和季姝吵了一架的事情,心里烦闷的很,平时他虽然不喜欢王晚吟靠近,却也都是委婉礼貌的拒绝,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当然管不了那么多了。
原地,因为刚刚两人意见不合,季姝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刚刚王晚吟跟上容枢的时候,她虽然心中极度反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也不想去阻止,由他去了好了。
于是,就剩下了季姝和容尚贤两个人面面相觑。
容尚贤并没有离开,而是陪着季姝这么静静的待着,他知道她心中也不好受,该给她时间去冷静。
过了许久,季姝才意识到容尚贤还在这里,于是对他笑了笑,道:“让你见笑了,你哥哥也只是脾气冲,别往心里去,这件事,我还你一个公道。”
“谢谢!”容尚贤愣了愣,忽然对季姝深深地拜了下去。
他知道季姝心里的压力一定也很大,这么些天在军营里待着,能感觉出气氛都是十分压抑的,又闹了这么一出,换做平常人可能就要崩溃了。而季姝,意志力真的很强。
“哎哎,你这是做什么?不至于。”季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那么,就让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容尚贤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冷静。
他先是捡起了地上那把小锯刀,又随手找了块制造投石器留下来的废料,正好是一段木杆。
然后,他拿起那把小锯刀,轻轻在木杆上摩擦起来。
“这是?”季姝有些疑惑他此时的举动。
容尚贤不言语,而是将木杆锯断了一半,递到季姝跟前,而那个锯痕十分的浅,如果是放在正好被别的部件挡住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出来。
“如果投石器的主压杆被锯成这样,会发生什么?”他对季姝说道。
季姝接过这根木杆,看了两眼,一下子就明白了。
“本来投石器公祖依靠的是杆子的反弹力量,如果杆子断了一半,那么,在使用的时候,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断掉。”季姝一边说着,一边折断了手中的杆子,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似的。
“她?”季姝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你,而是那个人一开始的确是冲着投石器来的,那个人……是王晚吟?”
“是的。”容尚贤再次点头,道,“我当时见到她鬼鬼祟祟的,问她在做什么,结果在她手上发现了这把锯刀。”
季姝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难怪王晚吟会费这么大心思潜入军营,单单是陷害容尚贤对她来说是不值得的,毕竟无冤无仇,但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解释得通。
“可是,为什么被说成搞破坏的人是你呢?”季姝还是有些疑惑。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了,”容尚贤叹了口气,“当时兄长出来找我,她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锯刀塞到我手里,然后顺势说是我要破坏。”
季姝听得冒起冷汗,想象一下那副场面,的确是百口莫辩,自己若不是深知王晚吟和容枢两个人的秉性,只怕也是要上当的。
那对于容尚贤来说,该是多绝望的境地啊。
不过,眼前的容尚贤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在叮嘱季姝:“那个女人,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之前就差点吃亏,以后更要仔细防备才行。”
季姝被这么一关心,有些感动,道:“这次不管怎么说,都多谢你,保住投石器,也帮我看清这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