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杀了我吧。

　　少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都无法痛下杀手。

　　白鹿有些为难，毕竟他需要做的仅是抹杀掉雍景明这个人，至于李家大小姐，是要好好送回去的。

　　回到李府这个金丝笼中，继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不就很好？为什么明知自己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却仍要挺身而出，还持着这样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

　　微霜白给她说这么多了。

　　到头来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应该说，眼前这俩人不愧是恋人，脑子里塞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要是小老板不乐意下手，我可以代劳。”黑衣人之二抬脚走了过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无论如何，都要死上几人才罢休。

　　“大小姐，请你让开。”白鹿垂目看着眼前的予欢，磨着自己最后一点耐心，“我最后说一遍。”

　　他只是一个处理脏东西的人。

　　没必要去怜悯蝼蚁的性命。

　　予欢颤抖着摇了摇头。

　　“予欢，你让开。”雍景明扶着长剑艰难站起，“胜负还没有分出来，我还…没输。”

　　“好骨气。”白鹿轻笑一声。

　　“我不要。”

　　此后的漫长时间里，白鹿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他真的放水让这两人离开，结果会如何。

　　结果，自然是不会变的。

　　甚至死去的人，会不计其数。

　　刹那之中，三支冷箭自上而下，带着不可阻挡的破风之势，正正当当地，扎进了雍景明胸口。

　　血花在他长袍上凛然绽放。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诧异到了极点，反应快如白鹿，也只能捞起予欢的后颈子，将她一把甩到相对安全的死角，众人均险险躲开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除了一人。

　　无数箭雨紧随其后。

　　白鹿瞥见有数十人持弩，就站在对面山崖上，占尽天时地利。

　　看打扮，像是正规军。

　　“别看。”注意到面前的惨状，白鹿一把捂住予欢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被射成了筛子，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白鹿，看到眼前人这幅惨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雍景明机械性地扭过头，他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血从箭镞没入出洇洇流出，。

　　他看向躲藏在安全处的两人。

　　张开嘴，一大股鲜血随之流下。

　　“好痛啊。”

　　他说着，缓缓倒了下去。

　　费力从指缝中扒开一丝光明的予欢，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

　　少女悲戚的喊声直达九重。

　　白鹿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将她劈晕过去。

　　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让她去哀悼。

　　似乎是确认了目标的死，那些人没有再放箭。

　　就算这样，白鹿一行人还是警戒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下一波攻击。

　　这时，一个宦官模样的人慢慢悠悠从藏身地方走了出来，待距离白鹿有三丈左右时停了下来，缓缓朝他行上一礼。

　　“恭喜时羽少爷通过考验。”

　　“喂你这家伙，是想把我们全杀了吧？”白鹿还未开口，他的手下先发声表达了不满。

　　“乌鸦，风马，你们先带着她回末影楼。”白鹿开口。

　　“可是…小老板…”乌鸦皱起眉。

　　“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忘了这一切。”白鹿并没有理会身后纠结的两人，径直下达了命令。

　　“是。”比起还想着要反驳一两句的乌鸦，风马明显更成熟一些，他扛起已经昏迷的予欢，拽着满脸脏话的乌鸦转头离去。

　　“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支走了属下，白鹿抬起眼看那宦官。

　　“皇后娘娘对您很是满意，不愧是春和公主之子，像，真是像极了。”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他已经记不清记忆中母亲的面容，所有跟那件事有关系的人都赞美说他像极了他的母亲，但是呢？

　　那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想请您到宫中叙叙旧，但又怕您勾起不愉快的往事，便让咋家带您四处转转。”

　　“……”白鹿压根就没有拒绝的可能，他要是敢说一声不，估计也就跟太子爷一样变成刺猬永远躺这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尸体，短暂地哀悼了一下雍景明。

　　“去哪里？”再抬起头时，白鹿的眼神已经变得坚毅。

　　“少爷，我们上车再说。”宦官拍拍手，一架四驾马车从视线死角处转了出来。

　　看到这架被四匹毛色银白的高头大马牵扯前行的、带着极其豪华的装饰的、连车夫都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不一定会用它出远门的马车。白鹿的右眼皮莫名跳了两下。

　　“请，已经有人在车上等您了。”那宦官先行一步替他拉开车门。

　　楚越人带着尴尬的表情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徐春秋则黑着脸把头扭到了另一边，白鹿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此时是素面朝天，还被绑着。

　　看到消失一段时间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好友和被五花大绑的上司，还在这么一辆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山贼截胡的马车上，白鹿的右眼跳得更欢实了。

　　另一边。

　　李府。

　　皇后娘娘把头扭到了一边，留着长指甲的手轻轻扶着额头，脸色复杂。

　　李将军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李长风按着微霜的头，两人跪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李长风按着自家妹妹不剩多少头发的脑袋，“都是我没有看好她！请姨母大人不要责罚微霜，她还是个孩子！”

　　“不不不这些都是我自己干的，人是我放的头发我自己剃的，跟我哥哥没关系。”微霜辩解道。

　　“你……”李长风咬牙切齿又压低声音跟她磨牙，“疯子，我是在帮你。”

　　“憨子，我又没让你帮忙！”微霜也跟他对着磨牙。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皇后扭过头看了一眼底下争吵的两兄妹，饶是见多识广的皇后娘娘，看到那短到不成体统的头发也是倒吸了一口气，“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吵架。霜儿，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剪头发？”

　　“我不想履行我的义务。”微霜直起身子坚定开口。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想一及笄就嫁给什么人，我不想再当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微霜解释道。

　　“疯子，当个女人多好，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只用生孩子就好。”李长风反唇相讥。

　　“哇你这样说我好想打死你啊！”微霜出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李长风捂着腰倒了下去。

　　“所以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皇后露出一丝微笑，“既然不愿意嫁人，那你就说说看。”

　　“我想进宫当女官。”微霜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