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莫云寒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方瑶定了定神，没有说话。
“他们不死便是我们死。”莫云寒看着方瑶道。
“我……我知道。”方瑶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吞了吞口水，让自己的嗓子能润一润。
“走吧。”
莫云寒说完没有动身，而是看着方瑶，方瑶忙道：“好！”
才走一步，方瑶又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她看了看周围，有人抬着几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将他们扔到了路边。
方胜在整顿军队，方梧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方胜身边，褚言舟正在马车旁边看着她……
打斗已经结束了。
有几个人走到莫云寒后面，没一会儿就抬着那两具尸体走了。
莫云寒的身子动了动，再次挡住方瑶的视线。
方瑶收回目光，又看到那一小截从背后露出来的箭尾，这才想起来莫云寒受伤了，连忙转到他的身后去看。
方才看他孔武有力的样子，还以为他只是受了轻伤，如今看到深深没进身体的箭头，方瑶有些佩服莫云寒了。
刚刚为了保护她，莫云寒身上的箭数次碰到她身上。
箭尖这样扭来扭去的，一定很疼吧。
“我去找军医。”方瑶说着便要走，却被莫云寒拉住了。
方瑶看了看莫云寒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莫云寒的接触很敏感。
她是演员，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她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在意过一个小小的肢体接触。
莫云寒注意到方瑶的视线，松了手。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方瑶看见他跟车夫说了什么，然后便见马车向她这边驶过来。
“瑶儿，你没事吧？”褚言舟跟着马车过来。
方瑶摇了摇头，道：“郡主没事吧？”
褚言舟盯着方瑶看了一会儿，道：“瑶儿，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嗯？”
“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褚言舟郑重其事地道。
“还有”他顿了顿，“以后不要把我推开了。”
方瑶有点懵了，褚言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世子……”
“就叫我言舟吧，像小时候一样。”
“额……言……言舟，我是为你好，你应该保护郡主。”
“我自己尚且需要别人保护，怎么能保护郡主？”
他不过是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废物罢了，想要去救自己想救的人都去不了。
看着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颓废自责，方瑶有点心软，温声道：“言舟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人。”
褚言舟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她，那一瞬间，方瑶仿佛看到了星星在他眼里跳动。
马车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接下来方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旁边这只受惊的小鹿还需要她费费心。
柯青琅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虽然她嘴上不说，可看她那紧绷的身体方瑶就知道她一定是被吓到了。
方瑶握住柯青琅的手轻声道：“郡主别怕，有这么多人在保护你，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柯青琅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着方瑶，她的眼睛微红，眼眶里含着一汪清水，兜兜转转地下不来。
方瑶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想哭就哭吧，你不需要这么坚强。”
怀里的人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没一会儿方瑶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
湿热的衣服让她有点不舒服，可她没有动，依旧轻轻地安抚着柯青琅。
女孩其实很好哄，尤其是像柯青琅这样容易分神的女孩，哭过一场后就什么都忘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柯青琅，方瑶轻轻掀开被子走出营帐。
外面微凉的夜风让她的心舒坦了些，方瑶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胸口压抑着的血腥气。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坚强。”身旁有个声音传来。
方瑶转头看着莫云寒，道：“殿下下次可以从正面出现吗？”
莫云寒嘴角一弯，笑了。
方瑶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看看莫云寒。
他确实在笑，不是敷衍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眼睛黑亮，剑眉舒展，一条薄唇微微一抿，在嘴角画出一对漂亮的小括号。
这样的莫云寒看起来像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与平日那个煞神一点都不沾边。
“莫云寒，谢谢你。”方瑶看着又恢复冰冷的莫云寒道。
“谢什么？”
“谢谢你救我。”
“怎么谢？”
“啊？”
她只不过客气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而已，他怎么一点都不客气，难不成还让她以身相许吗？
就算她真的以身相许，他也不会真的娶。
“要不我以身相许？”方瑶歪着头、挑着两条软软的细眉开玩笑道。
方瑶料定他不会真的想娶她，他要是真想娶，当初林月儿非他不嫁的时候他就已经上门提亲了。
莫云寒沉默地看了方瑶一会儿，直到看得方瑶有点不自在了，他轻轻开口道：
“好！”
“那你何时来下聘？”方瑶继续道。
“回去后我就挑个好日子下聘。”
他……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方瑶感觉自己这次又闯祸了，开玩笑都不看对象的吗？
像莫云寒这种人能开玩笑吗？方瑶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哈哈哈～”方瑶仰头笑了几声，笑完后自己都觉得假，“我开玩笑的，哈哈。”
方瑶扯着笑脸看着莫云寒的反应，莫云寒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方瑶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僵了，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都这么晚了，殿下快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方瑶说完转身就走。
“要是怕，就哭出来，你也不用这样坚强。”
方瑶的脚步顿了顿，没想到自己安慰柯青琅的话都被他听去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虚情假意，可她的心还是被触动到了。
因为她真的怕，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看到一片血红，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来安慰她。
方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转身看着莫云寒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势不再意气风发，想来是因为后肩的伤。
“莫云寒，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