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的书房里，方瑶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盯着方胜手里的几张纸看。
方胜随意地翻了几下，便将东西交给了李管家，道：“挑一间离家近的给她吧。”
李管家从那些纸中抽出来一张，道：“云裳坊生意还不错，铺子就在上都，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云裳坊是做什么生意的？”
“是做成衣生意的。”
原来是卖衣服的，这个好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成衣的生意最好做了。
挑好了铺子，方瑶便欲回去。
方胜却叫住了方瑶，方瑶回头疑惑地看着她爹，不知是有什么事。
她爹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今天的方胜严肃中透露着些别的情绪，方瑶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她看着心里不舒服。
“瑶儿，你今天是故意的？”方胜道。
“是。”方瑶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她知道他指的一定是今天她针对孙氏的事。
她也没必要隐瞒什么，因为她坚信方胜是站在她这边的，而且孙氏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方胜浓浓的眉毛皱起了两条褶皱，道：“你与孙氏一向要好，为何突然针对她？”
“以前是我无知，分不清好坏，如今我才明白，害人的东西往往都会用美丽的外表伪装自己。”
方胜低下眼皮对着自己面前空空的桌子发呆，半晌，他沉声道：“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
他始终低着头，方瑶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沉重，沉重地让方瑶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昏黄的灯火映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夕阳般的暖色，方瑶突然意识到，她这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爹爹也已经老了。
在方瑶眼中，方胜一直是一个爽朗的男人，他会仰着头哈哈大笑，会中气十足地咆哮，像今天这个样子的方胜，还是她第一次见。
“爹，您不要这样说，您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对于一个从未体验过亲情的人来说，方胜给的父爱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只是，这一切原本都不是属于她的，这份爱也不是给她的。
占据了林月儿的身体，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父爱，偷来别人的幸福，却还要看着人家对自己满心愧疚的样子，她怎么能够做到心安理得？
方胜抬起头看着方瑶，道：“孙氏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会查清楚。”
方胜说会查清楚便一定会用心去查清楚，不过，孙氏尚未做什么害她的事，如果要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孙氏的计谋就像一剂慢性毒药，毒素要慢慢积累才会致命。
她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贪财的无知妇人，可行的却是“扮猪吃老虎”之计。
虽然不能现在就让方胜相信她的话，可是今日她却在方胜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有了这颗种子，就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爹，此事您无需费心，我自有计策。”
她会让孙氏撕开假面，将她肮脏的嘴脸暴露在阳光下。
方胜思量了一番，道：“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记住，她是思羊的生母。”
原来他心里还是关心方思羊的。
剧本中处处透露着方胜对林月儿的偏爱，对方思羊和方胜之间的关系却只用了寥寥数笔去写。
或许大家都以为方胜对方思羊没什么感情，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事实却是，方胜是一个好父亲，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呵护着自己的儿女。
只是这两父子太过相似，都不善言语。
从方胜那里回来，方瑶又叫来了李管家。
“李叔，我院子里之前有个小丫鬟，如今好几日不见了，不知是去了哪里。”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各个院子里的丫鬟一般不会频繁地调换，所以李管家一定能查到那个小丫鬟。
“小姐是说流萤吧。”李管家想都没想便道，“那丫头不知是怎么地，掉了半颗门牙，我便打发她去伙房了。”
“掉了……”半颗门牙？
不会是上次摔的吧？
到底是怎么摔的，竟然没有磕掉一整颗门牙？
她这个爹，也是从小被封建思想洗了脑的人，太不把丫鬟当回事。
把人家吓得毁了容，不仅不管不问，还害人家丢了好差事。
这事她得管，就当是替她爹还债吧。
方瑶坐在书案前，正拿着笔画着什么，李管家便领着人来了。
方瑶对于这个掉了半颗门牙的小丫鬟十分好奇，一听见人来了便立即抬起头来瞅着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个小姑娘颤颤巍巍地跟在李管家身后，头低得极低。
方瑶不自觉地弯了弯腰，可还是看不见她的模样。
“我正缺个贴身丫鬟，不如你来我的院子伺候吧。”方瑶走近她道。
那小丫鬟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方瑶，碰上方瑶的目光又立即低下了头。
这小丫鬟长得挺清秀的，就因为缺了半颗门牙就被打发去见不得外人的伙房去做那些粗重的活，着实可怜。
方瑶微笑着道：“你意下如何？”
“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李管家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不过是选个老实本分的丫鬟，又不给她做媒，要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这……”
“我知道李叔的忧虑，不过丫鬟是我的，我喜欢就好，管别人做什么。”
“是。”
李管家退了出去，方瑶盯着那小丫鬟可爱的发髻故做好奇地问道：“你叫……”
“回……回小姐，奴婢叫……流萤。”
方一开口，她的身子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地，半天才说清楚一句话。
怎么突然就哭了，难不成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人家其实根本就不愿意来伺候自己？
“你先别哭啊，万事好商量，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我不是一个强势的人。”方瑶道。
“不……不是的，奴婢……愿……愿意，奴婢……很高兴。”说着她突然跪在方瑶脚边，“谢……谢小姐眷……顾。”
听完这一席话，方瑶险些憋死了。
长舒一口气，方瑶伸手一边扶她起来一边道：“你情我愿，两全其美。”
手上突然一凉，方瑶低头一看，一滴晶莹的东西躺在自己的手背上，正慢慢地向一边滑动。
“奴婢该死，小姐饶命，饶命。”还未站直，她就又跪了下去。
这次比上次还要突然，还要决绝，方瑶都听到她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了。
真佩服古代人的膝盖，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