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他们赶到的时候，乔问已经把官差仆役都打得动弹不得了。

　　县令也不知所踪，倒是凌若在甬道见到的那些阉人和056查到的那些变态，衣冠楚楚、冠冕堂皇的出现在刑场，坐在乡绅的位置上，被一大堆人保护着，冷眼去看刑场的上三人。

　　在贺江城，就没有人能够和他们作对。

　　所谓地头蛇，那就是只要不和皇家军队对上，在贺江城，他们就是土皇帝。

　　看着杂乱却又安静的众人，一个瘦高的男人便眉头一皱，悄悄伏到一个没胡子的男人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没胡子男人正是叶老板，他此时面色苍白，用帕子捂住嘴，一手挥了一下。

　　瘦高男人便差了个人拿了一面大锣，框框的敲着。

　　这就是强行唤醒催眠者。

　　樊先生听着刺耳的锣声，便抬眼去看乡绅的位置，那个瘦高男人便冲他一笑。

　　凌若却担心这些百姓强行被唤醒，会受到伤害，却看见他们一个个迷茫了一会儿之后，就恢复了清醒。

　　“放心吧，我给他们进行的催眠不算强，他们大约晚上回家会头痛耳鸣一会儿，之后就好了。”樊先生面不改色的看着凌若，凌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没有多说话。

　　等到大家都看向刑台之时，那叶老板便使了个眼色，瘦高男人便去将县令扶了起来，还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县令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们抓到了失踪案的罪……”

　　县令指向了风念，却被贺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于是他只好收回手指，“最大嫌犯。他已经招供，这些日子失踪之人皆是被他所抓。况且他的同伙为了救他，已经将人都放了，还跑到了现场。本官就绝不能姑息此等祸首妖人！”

　　县令越说越觉得自己正义无比，嗓门也越来越大，却在说完妖人两个字之后，心虚的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乡绅。

　　“大人说的对，这等罪犯，实在罪无可赦。我等乡绅也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叶老板笑眯眯说道。

　　“叶老板，伤疤还没好，您怎么就忘了疼呢？贼喊捉贼，又急于找替死鬼。若是此时风公子被冤死，定能化作最恶之厉鬼，找你算账。”凌若走出人群，似笑非笑的警告道。

　　夜色里，火光映在风念的脸上，照亮风念的半边脸，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中，颇有若隐若现的意味。

　　叶老板有些心虚的看看天，又看了一眼风念，果然被吓到了。

　　“你！”叶老板慌忙起身，却牵动伤口，不一会儿，血液就浸湿了衣服。

　　他该是活不了了，却还强撑着到现场，就是为了看县令将替死鬼斩首，全了他死后名声。

　　早知道，就不让县令一拖再拖，非要找到所有人才动手了。

　　“别激动，小心一命呜呼。”

　　凌若说完，才给樊先生使了个眼色。后者就明白，当年的隐痛终究要大白于天下。

　　樊先生幼时家境殷实，他又天赋异禀，能够一目十行。家人为了使他成才，便将十岁的他托付给一位从京师来的先生。

　　这位乌先生膝下有一女，名唤念晗，年才十三，生的天真可爱，性格也很活泼，对樊先生很好。在寒窗苦读六年后，樊先生已经从一介布衣混到了举人老爷，不可谓不强。

　　于是樊先生家里便为他和乌家定下亲事。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是在二人成婚那天，乌念晗却失踪了。

　　樊先生报了官，当时任上还不是这位趋炎附势的县令管事。那时的县令很是刚正，一接到报案，就着手调查。

　　这一查，查出了大问题。

　　乌念晗并不是失踪，而是被掳走。

　　是贺江城几个世家大族的纨绔，因为被乌先生拒收，又被樊先生比得抬不起头，所以起了报复的心思。

　　其中一个纨绔看上了乌念晗，欲行不轨，乌念晗誓死不从，于是被纨绔打晕。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要将乌念晗千刀万剐，那纨绔竟然真的动手了。

　　那时的县令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乌念晗，但她已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可是那些纨绔却仗着家族势力，赶走了当时的县令，逼得新任县令改判此案。

　　最后这些纨绔，竟然就这么脱罪了。

　　樊先生怒火中烧，跑到动手的纨绔家里，和纨绔动了手，失手打死了纨绔。之后，樊家就因为樊先生而被几个世家大族争相打压。

　　樊家一夜没落。

　　樊先生被押解受审，却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他顺势落草为寇，为贺江城外的草寇多番筹谋。

　　直到劫匪将他当做自己人，于是他便展开了这个复仇计划。

　　在整个案子里，出事的都是当年与乌念晗一案或多或少有关系的。

　　他们或者在乌念晗被绑之时，分明看见，却不愿做证；或者是在乌念晗死后，还诋毁她名声；或者是对乌念晗被折磨一事无动于衷的，纨绔的家仆；又或者干脆就是当年那些纨绔。

　　即便是凌若他们见到的那位男子，也是当年参与乌念晗一事的帮凶。而凌若在牢里看到的那位被凌迟的女子，正是当年对乌念晗的求助视而不见的人。

　　“我几乎不敢想，念晗当年该有多么绝望。分明希望就近在咫尺，他却不肯伸出援手。”

　　樊先生双目通红，看向那些乡绅，语气却温和至极，“各位员外，那些罪人，你们玩着觉得可好？”

　　那些人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敢接茬。

　　瘦高男人站了出来，樊先生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三当家，扇子摇得久了，就真觉着自己是兵不是匪了？我劝你最好不要掺和这件事。他们，可都是该死的人。而你，我记得你也是秀才出身，不得已才落草为寇。我并不打算为难你，你可想清楚了。”

　　樊先生忽然气场全开。

　　凌若都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