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啊，我以为你投胎去了，好久没见到你——你为什么躲着不肯见我呢？”尹小葱含泪问。

　　“我以为你不再需要我了，我以为你只想安安静静地以一个活人的身份，和赵承郞相守到老。你帮了我报了仇，我想成全你——”苏弄人说。

　　“你没说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只是这些天，我老是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赵承郞死了，是我害死的。然后我就在想，赵承郞当上青州府尹，是我一手推的。他现在为了国事，没办法守在我身边，归根结底，也是我害的。我很担心他，我好害怕，就跟梦里一样，我救不了他———”

　　尹小葱小声啜泣，肚子里的孩子，估计也是不心中不安，乱了了两脚。

　　“之前我不明白，赵承郞被前任青州府尹设计陷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厉鬼的能力去救他，而是找了一堆人，跑了一大圈。现在才知道，你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了。”苏弄人说，“你放心，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出现。”

　　“谢谢你——”

　　有苏弄人这些话，尹小葱安心了不少。

　　原本尹小葱想把这边安顿好，就飘去青州府找赵承郞，只是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怎么会是他？蔡学君，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尹小葱一头雾水，金凤凰上街行侠仗义，竟然把一代奸相的儿子捞了回来。

　　“夫人你不知道，我要是不救他，他就被人乱棍打死了。”金凤凰说，“那是百姓说了，要不他的皮，拆他的骨，喝他的血——”

　　“恶有恶报，他活该。”梨儿咬牙切齿说，“要不是他爹谄媚，养了一堆供奉君，祸国殃民，那北蛮子也不至于这么嚣张。”

　　“行啦，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谢苗小声劝说，“我先把药端进去，不管怎么说，坏事是他爹干的，我看他人还挺好的呀，挺懂礼的——”

　　现在进去以后，外面围了一群人，要尹小葱交人。

　　尹小葱没办法，只好挺着大肚子出去规劝。

　　“各位，我知道，蔡学君他爹干了不少坏事，尽管蔡学君他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他也该死，谁让他姓蔡呢！正所谓父债子还嘛，他应该负责，应该用他的鲜血，浇灭因为他爹而惹起的怒火。不过我觉得吧，就这样一棍子打死，他太便宜他了。对待恶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生不如死。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他生不如死，想好了，你们再来找我，我再把人交给你。另外，你们留一两个人守在外边，我怕我这里人手不够，要是他趁机逃了。岂不亏大了——”

　　那些百姓果然听从了尹小葱的建议留了一两个人，帮尹小葱打下手。金凤凰不太赞同尹小葱的说法和做法，觉得尹小葱不地道。

　　梨儿却认为尹小葱很明智，还开解金凤凰，说：

　　“夫人是为了稳住大局，才故意欺骗他们的。”

　　“你的意思是，夫人不会丢下蔡公子不管？”

　　“等着看好了。”梨儿信誓旦旦地说。

　　———

　　这边，尹小葱盯着病床上的蔡学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为什么我觉得你这张脸特别地熟悉和讨厌呢？”

　　“赵夫人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在蔡府，我爹的寿宴上不是见过一面？”

　　“我说的不是那个，更久之前，好像还更久些——”

　　“哈哈哈，难不成是前世的姻缘，今生重逢吗？”

　　“前世姻缘——啊——”尹小葱忽然尖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是你！你就是那个害我落水身亡的罪魁祸首！”

　　难怪总觉得这张脸熟悉，原来前世见过！

　　“你——你认错人了吧？”蔡学君疑惑，不知道尹小葱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认错。罢了罢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我去让苗苗给你弄点吃的，吃饱了好上路。”

　　“你不会真想把我送给那些百姓吧？”

　　“如果我真这么想，你会怎么做？”尹小葱反问。

　　“就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做什么？除了任人宰割，我想不到别的法子。”

　　“那就结了，让你吃你就吃，让你喝你就喝，让你走你就走，听我的就是了。”

　　“赵夫人还真是爽快，要是不嫌弃交个朋友如何？”

　　“不交，我嫌弃——”

　　尹小葱猛一扭头，转身走掉了。

　　——

　　回房后，尹小葱从巷子底翻出银票，来来回回数了好一会儿，心想得尽快换成粮食，这样更稳妥些！

　　苏弄人跳出来打听，道：

　　“你当真认得他？”

　　“怎么会不认得？就是他害我落水身亡，成了孤魂野鬼。”

　　“你不是失足落水吗？”

　　“是啊。要不是踢他没踢着，我也不至于失足落水啊。”

　　“哈哈哈——”苏弄人大笑，道，“尹小葱，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还好意思怪人家。”

　　“怎么不怪他，要不是他多事，偏要组织什么同学聚会，搞什么野炊，还偏要选在靠水的地方，我也不至于冤死。”

　　“你们是同窗啊，那关系还挺好的喽。”

　　“没什么关系，就在一个班里度过了高中三年，我坐第一排，他坐最后一排，我每天耐心做笔记，他每天安心睡大觉，他考年级第一，我考年级第二，我做梦都想杀了他！我要是早知道是他组织的，我绝不会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也怪我那闺蜜太坑人。”

　　“应该挺熟的呀，可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其实之前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可你也知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现在连我爸妈长什么样，我都记不清了，哪还会记得他呀？”

　　“你说他会不会也是恶鬼附身，跟你一样，记得前尘往事呢？”

　　“不会那么巧吧。”尹小葱摇了摇头，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按道理，正常投胎的话，他不会来这边呀。”

　　“你要不，找鬼差问一问？”苏弄人提议道。

　　“有道理。”

　　奇怪的是，尹小葱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鬼差也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