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围着宋元琮和宋元璘指指点点,有认识他们的人小声讨论着:
“这不是宋家的少爷吗?”
“是啊,怎么给撵出来了?”
“真是作孽,这宋老爷才死几天呀,这宋家的天就变了。”“要说啊,还是我们小门小户的日子好过些。”
……
宋元琮已经无意听人群中的讨论,他好像永远都是后知
后觉的。
宋元璘却不是如此,他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像个疯子一样闯入人群大喊:“都走开,有什么好看的,走开,走开……”
“元璘,我们走吧。”宋元琮站了起来,看了看这熟悉的家,此后这个家于他将不再有归属感。
“哥,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走了吗,这是我们的家。”宋元璘一直不喜欢哥哥的性格,虽然他也很敬重哥哥,但哥哥这个性格总让人觉得憋屈。
宋元琮又留恋地看了看这宋府宅院,小时候他和元璘常站在这个地方等爹回家,这里曾留下了许多他和元璘成长的快乐时光。
“走吧,哥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们会再回来的。”宋元琮这不只是在对元璘承诺,也是给自己的一个承诺。
两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他们熟悉的街道,每天都会从这条大街上走过,但如今走来却不再是熟悉的感情,一切都有些陌生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居然走到了江记布行的门口,店里的伙计招揽道:“两位公子需要些什么,进里面瞧瞧。”宋元琮看看布行的大门和里面的陈设,除了招牌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又仔细看看伙计的脸,没有一张是熟悉的面孔了,大约这些伙计也都是随着江玉昭来的外乡人,没有一个人认识宋家两兄弟。
正在这时,宋元璘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宋元琮听到声音看了一眼宋元璘,宋元璘尴尬地咽了一口口水,不过他确实是饿了。
两个人来到一个茶食摊,宋元琮从荷包里摸出了仅有的一小块碎银子,平时都有书童跟着,现在自己被赶出了宋府,金宝没有被一起赶出来,这样也好,跟着自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留在宋府好歹有口饭吃。
就在宋元琮黯然神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喊了一声:“少爷。”
宋元琮抬头就看到了金宝,还没等宋元琮开口,宋元璘就跳着叫了起来:“金宝是你呀。”然后一拳打在金宝的胸口上,金宝挠着脑袋嘿嘿地傻笑着。
“谁让你跟来的?”宋元琮知道金宝此后跟着自己就更加吃苦了,他于心不忍。
“金宝从小就跟着少爷,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金宝说的斩钉截铁。
“好样的。”宋元璘又一拳打在金宝的胸口,金宝装作很疼地样子捂着胸口,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少爷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金宝突然压低声音说。
“见谁?”宋元琮有些疑惑地问金宝。
“跟我走就知道了少爷。”金宝硬是拽着宋元琮拐进一个小巷子,宋元璘赶紧在后面跟着,还不放心地不时回头看两眼。
刚拐进巷子,宋元琮就看到了妹妹宋明月和她的丫头春喜。
“大哥,二哥。”看到哥哥的宋明月非常激动。
“月儿,你怎么来了?”宋元琮眼睛微红,如果说现在的宋府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那就是这个妹妹明月了。
宋明月没有接宋元琮的话,而是转身从春喜的怀里接过包袱塞给宋元琮说:“把这些拿着,你们用得上的,我也只有这么多了,过些时日我想办法再给你们送一些出来。”边说边从手腕上取下手镯,也一起塞给了宋元琮。
宋元琮打开包裹一看,里面除了给宋家兄弟准备的几件衣服外,是宋明月的首饰,还有一些碎银子,金宝看到之后忍不住哭了出来。边哭边对宋明月说:“小姐你对少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宋元琮看看东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太需要这些东西了,在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明月会担心他们。他一件件看着首饰,每一件都那么精美都是明月日常戴着的。
“月儿,这些银子我留下,首饰你还拿回去,一个女孩子得有几样像样的首饰。也许哥哥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了,这些东西都是爹买给你的,你留着吧。”宋元琮说着就把包裹塞还给宋明月。
宋明月推回去说:“哥哥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娘不知道我出来了,你赶紧把东西收好,我也要回去了,回去迟了被我娘发现就不好了。”
宋元琮迟疑着把东西收起来,对宋明月说:“月儿,以后不要再偷跑出来找我们了,让三姨娘知道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照顾好自己,我和元璘两个大男人,一定能活得下去。”
“大哥二哥,那我回去了……”宋明月说着就一步三回头流着眼泪走了。宋元琮和宋元璘看着离开的宋明月心里也不是滋味,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就在宋元琮和宋元璘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宋明月的声音:“大哥二哥,你们等等。”
看着气喘吁吁跑了回来的宋明月,宋元琮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月儿?”
“我差点忘了,这是张大让我交给你们的。”宋明月说着掏出了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元琮问明月。
“张大说这是咱们家废弃的一间库房,在城北,因为已经废弃多年,里面堆放的也都是杂物,所以没有登记在册,张大说或许你能用得着这地方,让我把钥匙给你。但是具体位置我没记下来,大约在城北娘娘庙附近,门前有棵枣树。”宋明月说得很快,她必须赶紧回家了,出来时间长了一定会被发现的。
宋元琮把钥匙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确定真的是废弃房门的钥匙,因为钥匙都有些锈迹了,果真是有年头没用过了。
“你们知道月儿说的是什么地方吗?”宋元琮问元璘和金宝。
两个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张大怎么也不送些好东西出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给一把破钥匙有什么用。”金宝边走边抱怨。
“张大能送这把钥匙出来已经很难为他了。”宋元琮感叹道。
“张大在宋府做管家这么多年,可以说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心自然是向着我们的。”宋元璘能够明白宋元琮的感慨。
“哥,有了这些钱,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好好吃一顿了,刚才我都没吃饱。”宋元璘提议到,对于天天山珍海味的少爷来说,刚才的茶食确实是委屈了他。
“好,我们去吃顿好的。”宋元琮宠爱地看着弟弟。
来到酒楼,雅间是不要的,三个人在酒楼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有些落魄但宋元璘依然没有倒了少爷的架子,点菜的样子还是那个豪门公子,这引起了邻桌一个男人的注意。
只见那个男人在宋元琮和宋元璘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目光落在了金宝怀里的包袱上,他两只三角眼炯炯有神,似乎一眼便发现了天机。
酒足饭饱之后,金宝果然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块银子结账。他们前脚出门,三角眼男人后脚便跟了出去,一路跟着他们,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街市上人很多,熙熙攘攘地人群里有各种各样在卖的小玩艺吸引着他们的眼球,糖人面人各种面具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被这些小玩艺吸引的时候,有一个人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金宝手里的包裹。
“少爷,快看……”金宝指着杂耍艺人吹起的火龙兴奋地喊宋元琮。
三个人忍不住拍手叫好,却没有感觉到已经有人偷走了他们全部的家当。等人群散去,金宝才发现自己拿着的包袱不见了。
“包袱呢?我的包呢?”金宝紧张地叫喊着,他的喊声引起了宋元琮和宋元璘的注意。
三个人四下寻找还是没有找到,金宝急得哭了出来。
“金宝,我真想揍你。”宋元璘伸出拳头做势要打金宝。
“元璘,算了,金宝也不是故意的。”宋元琮把元璘举起的拳头拉了下来。
“少爷对不起,少爷对不起。”金宝不停地在对宋元琮道歉。
“二少爷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金宝主动向宋无璘认错,在气头上的宋元璘扭着头不看他。
宋元琮拉了拉元璘的衣服说:“好了,金宝他不是故意的。你也别生他的气了。”
宋元璘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突然觉得世界更加灰暗了。
眼看着天就黑了下来,晚上在哪里过夜也是一个难题。本来他们是可以住客栈的,但是现在一点钱也没有了,客栈肯定是没法住了。
宋元琮突然摸到了放在腰间的钥匙,于是提议说:“不如我们去城北的库房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三人往城北的方向走去,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路,一路靠着问路走下去,对于没有出过城的人来说,这路真的有点长。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张大说的库房。然而天公也不作美,居然下起了大暴雨,三个人只能慌不择路地找个躲雨的地方,没想到却跑进了娘娘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