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颜玉来到大堂向曹夫人请安,管家曹安已经迎在门口了,看到颜玉过来,曹安就迎了过去,这只是该有的礼仪,没有人会怀疑。颜玉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问曹安:“那晚是你敲打窗户把我叫起来的?”
曹安眼睛平视,微弯着背压低声音说:“是。”
颜玉没想到还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又问:“这么说曹府贩铁的事你是知道的。”
“是。”曹安回答。
“你到底是谁?”还没等颜玉问曹安有何目的,已经看到玉琪向她走了过来,她只好快走两步来到玉琪面前。颜玉用余光扫到曹安,他还在进门的位置恭敬地站着。
颜玉和曹安素不相识,她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曹安替她解答,虽然曹安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在曹府有太多的眼线,况且一个管家,一个客人,根本就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要先离开曹府再想办法和曹安见面,没有了曹府这些眼线盯着,安全系数自然会高很多。
于是颜玉早早地就向曹夫人和玉琪告辞了,曹夫人也不好强留。
曹夫人正要安排人送颜玉回去,管家曹安突然走上来说:“夫人,今日宋府的五夫人作寿,您是亲自去还是仅送上贺礼即可?”
宋老爷与曹延清原是结义兄弟,两家自然走得近些,宋家五夫人过寿,曹府也是该当道贺的,只是如今宋老爷不在了,曹府若是只送贺礼也是没人敢说什么的,毕竟做寿的也只是一个姨娘罢了。
“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倒是把这事忘了。”曹夫人轻拍一下自己的额头说。
“老爷也不在家,你去库房挑两件贺礼送去就是了。”曹夫人吩咐曹安。
“是。”曹安说完就退了下去。
“夫人,那颜玉也告辞了。改日再来打扰夫人。”颜玉看到曹安走后就对曹夫人说,她能猜到曹安这是在想法子出府,她就有机会去探究真相了。
说话间曹安已经取了贺礼来给曹夫人过目,对于曹安的眼光,曹夫人向来是不怀疑的,他跟了老爷很多年,在曹府也已经很多年了,他对主人的喜好也是一清二楚。
“就这些吧,你去吧。”曹夫人安排曹安前往宋府道贺。
“等一下。”曹安捧着贺礼刚要出去,又被曹夫人叫住了。“颜姑娘刚好也要走,你顺道送一趟。”
“是,夫人。”曹安说。
“走吧,颜姑娘。”曹安又转过头对颜玉说。
曹安和颜玉同坐一辆马车肯定是不方便的,只能是曹安来驾马车了,这样正好,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了。
离开了曹府的府门,颜玉便急不可耐地挑起帘子问曹安:“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颜姑娘不是正在查曹府吗?我这是在帮你。”曹安的话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的。
“这么说马车上也是你特意留下的东西了?”颜玉觉得她发现铁粉这事实在太顺利了。
“对。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曹延清怕被你发现,所以仓促决定早点进行,那辆马车是他和夫人的专用车,不应该用来装载的,我故意装作忘记了,把东西装进去后,才又假装想起来,再把东西换到别的车上,在装卸的过程中留下粉末。第二天送你,也只有一辆马车,没有别的选择,你那么好奇曹府,就一定会发现的。”曹安平静地讲着那晚发生的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颜玉逼问曹安。
“我是谁不重要,只要你是帮着宋少爷的就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探查曹府,希望我做的这些对你有用。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别的企图,我帮你做这些只是因为你是宋少爷的朋友。”曹安无意说明自己的身份,或许他认为现在还不是时机。
“这么说你是想帮宋少爷了?为什么你不直接为他做些什么?”颜玉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不知道这中间存在着什么关键问题。
“看得出来你非常在乎宋少爷,相信你一定会帮他,宋少爷老实又善良,而你聪明甚至有点狡猾,有些事你做得来,少爷不能。”曹安拐弯抹角地说了这么多,无法就是告诉颜玉,我帮的不是你是宋元琮,我帮你也是希望你替宋元琮做些事。
“你想让我为宋元琮做什么?”颜玉可不是一个愿意拐弯抹角的人。
“查出宋老爷的死因。”曹安说。
“宋老爷?他不是自杀的吗?整个镇安府都知道啊。”颜玉被曹安的话吓到了,难道宋元琮的爹是被人害死的吗?
“我不知道宋老爷是怎么死的,但一定不是自杀的,而且我怀疑宋老爷的死和曹延清有关。我一直在查,但是曹延清藏得太好了,我还没有什么发现。”曹安说话的时候很冷静,颜玉相信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宋老爷不是自杀的?”颜玉问曹安。
“因为宋老爷约了我第二天见面。”曹安倒是没有掩饰,直接说出了自己这么想的原因。不过这却让颜玉有了更多的疑问,宋老爷在镇安绝对可以算是一个人物,为何为约一个小管家见面,是因为两家的正常往来?还是两人私下有什么瓜葛?
“这事还请姑娘暗中查访,暂时不要告知两位少爷,以大少爷老实的性格和二少爷的沉不住气,我怕告诉了他们就打草惊蛇了,况且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二次伤害,恐怕一时难以接受。”曹安一直稳稳地驾着马车,成衣铺就在眼前了,看来曹安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很难说曹安是真的为了宋老爷,还是在利用颜玉?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一个曹府的管家,却说自己在暗中帮助宋少爷,如果你没有一个好的理由,恐怕没人会相信你。”颜玉可不希望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被人利用了,虽然她承认至少目前为止,曹安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但是谁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成衣铺就在眼前了,再没有答案,恐怕以后想再探寻就没那么容易了,巧合一次可以,巧合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人起疑,于是颜玉催促着继续问:“你到底是谁?如果你果真是为了宋老爷,为了帮助宋少爷就不要故弄玄虚。”
曹安勒了一下缰绳,让马的速度慢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天空说:“宋老爷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个时候宋老爷的布行生意还没有做得这么大,生意还是他自己在打理,事事亲力亲为,在各地奔波也是常有的事。那一年陈州大旱,饿莩遍野,我的父母妻子全都饥饿而死,只有我和女儿还剩下一口气,是宋老爷把他的干粮分给我们,我们才活了下来。只可惜后来我和女儿走散了,我四处寻找女儿,一路讨饭来到了镇安。女儿没找到,自己也病倒了,可能是天可怜我,居然晕倒在了宋老爷的布行门口,宋老爷为我请大夫熬药,才算捡回一条命来。后来宋老爷遇见了曹延清,两个人结义为兄弟,曹延清酒楼生意刚开始,需要人手,我就去了。这些年来我为曹家办事尽心尽力,从无二心,也全是因为宋老爷。曹家也越来越需要我,我知道的越来越多,曹延清总是给我些小恩小惠收买我,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他既是宋老爷的兄弟我自然真心为他办事,只是后来他开始贩铁,宋老爷知道了,多次劝阻两人也发生了几次争吵……没多久宋府就有消息说宋老爷自杀了,我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宋老爷的死,我会一直真心为曹府卖命,但现在宋老爷不在了,曹延清脱不了干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曹安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特别悲伤,也没有情绪激动,他好像走在一条已经设计好的路上一样。
“你觉得应该从哪儿查起?”颜玉直觉相信曹安说的是真的,而且曹府贩铁这个事关系太大,真的不敢贸然有何举动,如果宋老爷真的不是自杀,真的有可能像曹安说的一样和曹延清撇不开关系。
“还是要从宋府查起,老爷毕竟是在宋府死的,曹延清一定是勾结了宋府的人,否则做不到。”曹安对此应该已经查访多日了,绝对不会妄下判断。
“还有,江记布行的江老板似乎和曹延清走的很近,恐怕他们之间也有什么猫腻。”曹安像想到什么似的提醒颜玉。
“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好自为之。”颜玉下车之后只对曹安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并不完全相信曹安,但她此刻也无须和曹安划清界限,一切都有待新的发现才能判断。
“曹安还要去宋府贺寿,姑娘保重。”曹安似乎也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掉转马头向宋府驶去。
说到宋府倒是提醒了颜玉,想知道宋老爷是不是真的自杀,恐怕只有宋府才会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宋五夫人今日作寿,这不就是去宋府的最好时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