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炸了锅,那群小乞丐像约好了一样,一起喊着宋老爷哭了起来。他们跟在宋少爷后面跑,被金宝拦了下来:“你们都别跟着啦,快回去。”
一群小乞丐非常听话地齐齐刹车,张着嘴巴仰天大哭,差点就被跟在后面的豆子和颜玉撞上。
“豆子,不让我们跟着了。”颜玉觉得有些遗憾,她是想傍上宋少爷这棵大树的,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你真想去啊?”豆子皱着眉头问颜玉。
颜玉一听就知道豆子这小子肯定有办法,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啊,于是颜玉拼命地对豆子点点头。
豆子想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来。”
颜玉跟着豆子跑进了后巷,这个路线对于颜玉这个路痴来说真的太难了,豆子在前面七拐八绕的,终于在一面蓝灰色的墙前面停了下来。
豆子指指高高的院墙。
“不会吧?爬上去啊?”颜玉简直不敢相信。“不行不行,我可上不去。”颜玉果断决定放弃。
“那我们回去吧。”豆子说完就往回走。
“等等,等等我。”颜玉赶紧追上去,她扭头看看那堵墙,真是想看看墙里面的情形啊。
“豆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你这么聪明,快想想。”颜玉快走几步拦在豆子前面。
“喏,就那个。”豆子指着那堵墙说,颜玉看看那面墙的高度,实在是上不去呀。
“哎,我有办法了。”颜玉突然眼睛发亮,拽着豆子又往回跑去,两个人在墙外的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爬上了树,抱着树使劲地往墙里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院子里面的情形。院子里下人们正在挂着白纱,颜玉伸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宋少爷的人影,费了那么老大劲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豆子你带我跑了这么老半天,原来是偷偷翻墙啊,我还以为你能进得去呢。”颜玉拍着身上的土埋怨豆子,其实她的衣服还真不用拍土,拍拍也还是那个脏兮兮的样子。
“我只说带你来,可没说能带你进院子里。”豆子说得理直气壮,颜玉回想一下豆子的话还真是没法反驳。
“这宋老爷是谁呀,怎么他死了,大家都跟着哭啊?”颜玉心里想的是:“就算是个开布行的大老板也不至于让大家一起跟着哭,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是要和宋少爷做朋友的人,必须得多了解他才行。”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豆子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跟着自己跑了半天的人是谁呢。
“我是谁?你不是看到了嘛,跟你一样是个乞丐。”颜玉先是摊开两只手,然后又指着自己对豆子说,脸上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
豆子略显尴尬,用手挠着自己的脑门,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颜玉:“你叫什么名字?”
“颜玉。”在这个问题上颜玉简单又诚实。
“怎么起了个女人的名字。”豆子撇撇嘴说。
“哎,我本来……”颜玉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再摸摸自己头上的帽子,她突然明白,现在的自己还真是分不出男女来。“这样也很好,一个男人在外总比一个女人显得安全些,男人就男人吧,反正我是早晚要回家的人。”颜玉心里想着,嘴上也就不反驳豆子了。
“小屁孩儿,你几岁了?”颜玉随口一问。
“不要叫我小屁孩儿。”豆子突然撅着屁股大声对颜玉咆哮,可能是太激动了,小脸憋得通红。
看着豆子的样子,颜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跟豆子道歉说:“好好好,我错了,你不是小屁孩儿行了吧。”
“嗯。”豆子一副算了不跟你计较的表情。
“几岁了?”颜玉锲而不舍。
“十岁。”分不清豆子的语气是骄傲还是忧伤。
“你呢?”
“什么?”
“几岁?”
“不告诉你。”
两个人的聊天就像吵架一样,声音越来越大。颜玉跟着豆子走了一段路,发现人越来越少,地方越来越偏僻,心里马上就有了不安全感。
“这是去哪里?”颜玉揪着豆子的衣服问,豆子完全处变不惊。
“娘娘庙,去的晚了就抢不到地方睡。”豆子一刻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颜玉想:“这才几点啊,难不成我以后的日子就是排队领馒头,抢位置睡觉。”颜玉马上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不行不行,我还有大好青春,一堆梦想没实现,不能就这么坐吃等死,现在宋老爷没了,以后宋少爷还会不会给大家发馒头也是个未知数。我得想办法让自己赶紧回到现代去。”
“豆子,你先去占座,我一会儿去找你。”颜玉说着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认识路吗?”豆子永远一副小大人模样。
“娘娘庙嘛,我知道的。”颜玉说着就跑远了。
豆子挠着脑袋走了,边走边想:这个人可真奇怪,明明也是个叫花子。
颜玉终于回到了镇上,这对一个路痴来说真的是不容易,好在没有走得太远,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得回来。颜玉边走边看,兴许是考察市场多了,颜玉还是习惯性地观察街道两边的店铺。看来这地方还是个富庶之地,店铺还真是不少,有药铺,米铺,客栈,酒楼,铁匠铺,木匠铺,茶肆等等。
“生存才是硬道理,我得先让自己活下来才能再做打算。”颜玉看着街上林立的店铺有了主意:“药铺我没技术,铁匠铺和木匠铺也需要技能,米铺是力气活,客栈清闲不需要很多人,看来我还是去茶肆和酒楼试试吧。”
颜玉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真想换套衣服,人靠衣服马靠鞍,应聘当然要有个好形象,可惜现在没有那个条件。只能整理下破烂的衣衫和帽子,装得自信地大摇大摆地向酒楼走去。
“站住,站住,说你呢,抬眼瞅瞅,这是你该来的地儿吗?”颜玉还没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哎哟,这位大哥,我是来应聘的,请您行个方便。”颜玉低头作揖。
“谁是你大哥,别瞎喊。你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店小二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气,颜玉心想:“你不是也是个跑腿的吗,神气什么,等我应聘成功跟你就一样。”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意识到:“说应聘他是听不懂的吧,唉,都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小的是来找活的,烦请您给老板说一声。”颜玉觉得自己真的是低三下四了,可惜还是招来了店小二的嘲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在这儿还有客人进来吗,赶紧走赶紧走。”店小二说着就把颜玉轰了出来。
“哎,大哥,你听我说呀……”颜玉还在挣扎着,可惜并没有人听她说,她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茶肆还不如酒楼呢,对方恨不得拿棍子把她打出来。看来找工作对于颜玉来说,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是一件难事,她不得不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眼看天要黑了,自己还没有一个容身之外,现在才顿觉自己那张小床的温暖,抬头四看,举目无亲,颜玉不仅悲从中来。
不只是想念自己的蜗居,就连早上给了豆子的那个馒头也让颜玉十分想念,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颜玉真想哭出来,可惜现在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真的是又累又饿,颜玉在小桥边坐了下来。本想休息一下恢复了体力去找豆子,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颜玉是被两个人的说话声吵醒的。
“这是五十两,剩下的事成之后给你。”一个男人声音低沉。
“请爷放心,包在我身上。”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声音明显要比刚才那个男人年轻,而且言语中透着讨好和欣喜。
颜玉暗想:“不好,这是发现了别人的秘密了。”她观察了一下,还好自己躺在一堆杂草里,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不然自己的小命就要丢在这陌生时空里的荒郊野外了。
两个男人又在说着什么,颜玉躺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里面是衣服,明天你就穿这身去。记住了,你就是江家二少爷,戏演砸了,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说话的男人语气里全是决绝,没有一点儿余地。
“您就瞧好吧,没有我演不好的戏。再说这宋敬死的也是时候,爷您也是料事如神。只是爷别忘了您的承诺就成。”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个无赖,语气里全是阴险狡诈。
“那是自然。你先回吧。”男人语气冷静极了。
“那小的就先行一步。”
男人说完就传来了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颜玉不确定地小心抬头看看,发现还有一个人影站在小河边,月光下他的身影没有那么挺拔,反而让人觉出一种瘦弱感。
“咳,咳,咳……”男人咳了起来,他用衣袖掩着嘴巴,剧烈咳嗽的他看起来比较虚弱,当然也可能是月光太惨白的原因。
无关的人跟自己没有关系,怎么样才能回去才是大事,颜玉看着月光发出叹息,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马上捂住嘴巴,生怕被人发现了,还好那个人也在慢慢走远。
“这两个人是谁,明天他们要干什么,宋敬?是宋少爷的爹吗?”颜玉脑子里一堆问题,月光模糊了,或者是她困了,很快就又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