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凌卿寒吩咐婢女们回去歇着，自己也窝进了卧榻之上。
她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才将外面所有的寒意都抵挡住。
柳环自从那日夜间出去过一次之后，这么几日下来，她每日都在府中，没有丝毫行动，倒是让凌卿寒一时之间，也寻不到她的漏洞。
突然，屋中的蜡烛抖动两下。
虽然没有其他异常，凌卿寒却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盯着蜡烛闪动的方向，沉声唤道，“谁？”
屋中久久得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凌卿寒怀疑，或许是自己瞧错了的时候，屏风之后，走出一个人影。
楚衔皓面含笑意，见凌卿寒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立即抬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向外打量了两眼，这才快步往卧榻的方向走去。
“你来做什么？”
凌卿寒收了收心神，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拉扯几分，缓缓坐起身，却往卧榻的角落中缩进些许，一脸警惕地盯着楚衔皓。
瞧到她这般警惕地模样，楚衔皓心中咯噔一下，多出了些许不悦。
他拧着眉头，缓步上前，坐在卧榻边，打量了凌卿寒一圈。
“怎么？这是我的府中，我想去哪里，自然就去哪里。”
凌卿寒没好气地剜了楚衔皓一眼。
“王爷说的是啊。这的确是你的府中。可是，王爷不是一向不喜欢往我这里来吗？”
“谁说我……”
话才到嘴边，楚衔皓骤然收住话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角，轻声咳嗽两声，紧蹙的眉头舒展几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那个柳环走？”
楚衔皓一边说着，一边别过头，看向屋外的方向，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凌卿寒身上。
“楚灵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凌卿寒也向前挪动了些许身子，可脸上的警惕之色，却丝毫没有降低半分。
楚衔皓别过头，二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凌卿寒长叹一声，略显无奈地将被子向上拉扯几分，接着道，“最近几日，她都没有出府，更别提去见她身后指使之人了。若是找不出她身后的指使之人，只抓住一个小小的柳环，有什么用呢？”
说着，凌卿寒抬起眼，目光与楚衔皓撞在一处。
两人四目相对之下，不由惹得凌卿寒心中咯噔一下。
待到凌卿寒回过神来，只觉得面颊似乎已经红了起来。
她立即别过头，看向一侧，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心绪。
凌卿寒轻声咳嗽两声。
“只不过，若是有朝一日，找到了柳环背后的指使之人，说不定会让王爷不满。”
闻言，楚衔皓挑着眉头，打量着凌卿寒，鼻尖翕动，冷哼一声，声音更沉，“你现在就让我很不满！”
说着，楚衔皓的身子向前凑近了几分，二人转瞬之间，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屋中太安静了，安静得凌卿寒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两人四目相对，皆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凌卿寒心跳加速，喉咙紧绷，只觉得口中干燥无比，似乎嘴唇瞬间就裂开了。
“王妃，你没事吧？”
屋外传来柳环的声音，接着便见她一把推开门，几步往屋中而来。
屋中空空如也，只有凌卿寒缓缓别过头，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望向柳环。
“怎么了？你怎么进来了？”
柳环面色一顿，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的确什么都没有看到，目光这才逐渐缓和下来。
她微微扬动唇角，挤出一抹笑容。
“奴婢听到屋中有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凌卿寒打了一个哈欠，一手撑在身侧，将上半身撑起几分，打量了柳环一圈，“许是因为做了梦。倒是惊到你了。”
柳环陪着尴尬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瞧着似乎一脸关切，实则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打量着屋中。
“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你出去候着吧。”
柳环勉强笑了笑，屈膝行礼，这才小心翼翼，缓步出了屋中。
听到房门关上，见屋外的人影已经走远，凌卿寒这才掀开被子。
被子里的楚衔皓猛地抬起头，唇角向下撇着，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在看向凌卿寒的时候，才微微有了几分波动。
“你……你还不出来？”
凌卿寒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却见楚衔皓的一只手，正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那腿上，还有一道已经有些泛黑的伤疤。
他的手指，在那伤疤上轻轻地滑动两下，缓缓抬起眼，目光微蹙，望着凌卿寒。
两人四目相对，凌卿寒竟然从楚衔皓的眼中，看到一丝闪动而过的怜惜。
凌卿寒本能地动了动腿，坐直身子，好让楚衔皓看不到他腿上的伤疤。
凌卿寒坐在榻边，一双纤细长腿，轻轻晃动两下，咳嗽一声，从一侧拿过鞋子，迅速穿好，起身站到一边，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楚衔皓一圈。
“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先回去吧。”
楚衔皓目光微动，也缓缓起身，站在榻边，望着凌卿寒。
她腿上那道伤疤，是自己给她带来的。
瞧那伤疤泛黑的程度，当初，这伤在她腿上有多深，可想而知。
凌卿寒被他盯得略显局促，双腿不住摩擦，抬起眼，目光轻动，打量着楚衔皓。
“凌卿寒，我……”
楚衔皓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紧蹙的眉头，欲言又止的神色，更是让屋中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楚衔皓缓步走到凌卿寒身前，犹豫许久，终于抬起手，握住她纤细嫩白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楚衔皓眼底闪烁着异样光芒。
他手中的力道微微加重了几分，疼得凌卿寒不由蹙眉，抬眼凝视着楚衔皓，双眼轻轻抖动两下。
楚衔皓垂下眼，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再度望向凌卿寒时，唇角扬动，眉眼带笑，低声道。
“不管她背后指使的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让她再伤害我府中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