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气氛尴尬无比。
凌卿寒面上虽然看着十分淡定，可是那只搭在她膝盖上的帕子，已经快要被她扭成碎片，暴露她内心的不安。
安玖眼瞧着她受到如此侮辱，更是瞬时便暴躁起来。
“你这老头，我家王妃好心好意救了你和你女儿，你倒好，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柳老伯垂着眼，只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凌卿寒两眼，眉头蹙得更紧，声音也越发低沉。
“我若是知道，救我们的人是楚王妃，好不如跟着陈四他们去呢。王妃，您和王爷的事情，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老汉我没有读过书，可是却也知道，一个好女子，绝对不会当众和男人拉拉扯扯，卿卿我我，何况还是做出那样的事情。”
柳老伯说着，皱着眉头，侧眼睨了睨凌卿寒，瞧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你胡说些什么！”
安玖更是瞬时暴怒。
“我家王妃和王爷，那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哪里是你说的那样龌龊？”
“这位姑娘，王妃的确和王爷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可是昨日在宫中，也的确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啊。”
“你……”
安玖还要说话，却被凌卿寒抬手拦住。
她定了定心神，垂下帕子，唇角尽力扬动，挤出一个弧度，望向柳老伯。
“既然老伯觉得，柳环待在我身边不好，我也不能强求。一会儿到了前面，我便吩咐人将你们二人送走便是。你放心，我许诺过，会给你们二人寻一个新的住处，还是会派人去做的。”
“如此忘恩负义，狼子野心之辈，王妃理他们做什么？”
安玖气得咬着一口银牙，都能听到她牙根咯吱咯吱响动的声音。
凌卿寒却无意再与柳老伯争论，便要唤人停车。
“王妃。”
没想到，一直坐在一侧，垂眸未曾开口的柳环倒是缓缓抬眼，望向凌卿寒。
“奴家愿意留在王妃身边。”
闻言，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环身上。
“女儿，你说什么呢？”
柳老伯更是猛地别过头，满面怒气地盯着柳环，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街上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柳环没有理会柳老伯，面含笑意，望着凌卿寒，低声道。
“王妃能出手相救，救下我爹和我，足以说明，王妃并非他们所想的那种人。王妃，奴家愿意留在王妃身边，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说着，柳环便要跪地对凌卿寒行礼。
人便是如此。
若是在人人都称赞的时候，有人给你一点点信任，不过只是长江里打了一个鸡蛋花，毫无效果。
可若是当人人都开始质疑你，只要有人给你一点点关怀，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同样会感激涕零。
凌卿寒忙抬手扶住柳环，眉眼之中，满是感动。
“柳姑娘，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柳环望着凌卿寒，唇角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好。”
凌卿寒感动不已，连连点头。
“日后，你就留在我院中，和安玖一同。若是王府中有什么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便是。”
柳环红着双眼，望着凌卿寒，坚定地点点头。
安玖冷哼一声，抬眼看向一脸焦灼的柳老伯，剜了他一眼。
“女儿倒是比这个当爹的要识时务得多！”
柳环这才小心翼翼地望了柳老伯一眼。
“王妃。”
她收回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凌卿寒。
“我爹没有读过什么书，都是旁人说什么，他便相信什么。还望王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我爹斤斤计较。”
柳老伯气得不轻，听到这话，更是别过头，呼哧呼哧，却不肯理会柳环。
见状，柳环更是露出尴尬之色，目光在柳老伯和凌卿寒的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最后局促一笑。
“放心吧。”
凌卿寒握住柳环手腕，轻轻地拍打两下，眉眼之中，多出了几分淡然的笑意。
“安玖。一会儿你亲自带着柳老伯去安顿了家中的事情。”
见安玖还要反驳，凌卿寒一双黛眉紧蹙。
安玖这才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直了直身子，依旧瞪着柳老伯。
柳环坐在凌卿寒身侧，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两眼安玖，又望两眼凌卿寒。
只要对上凌卿寒的目光，她便立即递上笑意。
许是因为柳环在这个时候，给了自己信任，凌卿寒怎么瞧都觉得柳环实在是个心思单纯、善良之人。
可是，只要想到今日街上，老百姓们得知自己是楚王妃之后，露出的那副欲先杀之而后快的神色，凌卿寒便觉一阵胆寒。
都是那楚衔皓害得！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在京城中，名声败坏至此？
如今，他倒是大摇大摆，像个没事人似得，可恨自己却要为了他的错误，被众人唾骂。
好在柳环肯相信自己，不是众人口中传闻的那般，也算是在凌卿寒的心中，聊做安慰。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不等安玖下车，那柳老伯竟然已经率先下了车。
他腿上分明还有伤口，可是下马车的时候，动作却伶俐得很。
“爹。”
柳环见状，也匆匆跳下马车，几步迎了上去，紧张地拉住柳老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低声问道。
“爹，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为了权势，自甘堕落，愿意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我管不了你！可是，我不用这样的人来帮！”
说着，柳老伯竟然还怒气冲冲地扫视了两眼正在下车的凌卿寒。
他那样子，哪里像是凌卿寒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凌卿寒才是那个害他们父女至此之人。
“爹，王妃可刚刚救了咱们。”
柳老伯面色铁青，满面怒色，打量了柳环两眼。
“那又如何？那不过是她施舍罢了。再说了，以她的能力，想要让救下咱们，还不是轻而易举吗？难不成，你想因为这点子恩惠，就让我忘记了她水性杨花的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