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环眨动着那双大眼，定定地凝视着楚衔皓，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神色。
“是。你是谁？”
楚衔皓没有回答柳环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柳环的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落在柳环的脸上，眉眼微微动了动，低声道。
“听说，你是王妃今日从府外救下的？”
柳环仰着头，抿着下唇，没有答话。
“你是哪里人？”
“京郊。”
“京郊有十几个庄子呢。”
“柳家庄。”
“家中人口多少？”
“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父亲。”
“几亩天田地？”
“三亩。”
“为何要混进王府？”
闻言，方才还对答如流的柳环却骤然收住声音，抬眼凝视着楚衔皓。
“什么溜进？你自己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我是被王妃救来的。”
“救来的？”
楚衔皓冷哼一声，上前两步，围着柳环，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柳环身后，唇角扬动，脸上的冷笑更加浓郁了几分。
“我看不见得吧。”
“你什么意思？”
柳环才要转身，却听到屋中传来了凌卿寒的声音。
“谁在外面？”
“王妃，是奴婢。”
柳环别过身子，才要去瞧楚衔皓，却见自己身后，早已经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
她拧着眉头，踮起脚尖，四下里环视了一圈，可楚衔皓早已经没有了身影，速度之快，甚至让柳环怀疑，自己方才究竟有没有看到人？
不等柳环回过神来，寝室大门已经打开。
凌卿寒穿着一件轻纱睡衣，站在门边，打了一个呵欠，望了柳环两眼。
“不是说了，你不用在外面守着吗？你快去歇着吧。”
柳环收敛面上惊异之色，对凌卿寒行了礼，这才匆匆离开。
凌卿寒又探头打量了四周一圈。
心中奇怪。
自己方才明明听到是两个人在说话，难道是柳环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思量半晌，她摇摇头，许是因为自己方才睡得半梦半醒，听错了，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凌卿寒快步进了屋中。
她并未注意到，廊下尽头，楚衔皓缓缓探出身子，望着她进了屋，这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快步离开。
翌日。
许是因为昨日太折腾，加上半夜又睡不安稳，今日凌卿寒直到日上三竿，才刚刚醒来。
她一起身，本能地便唤安玖。
不想，却是柳环从外快步迎了进来。
这丫头一大早，就哭丧着脸，似是人人都欠她银子一般。
“你这是怎么了？”
分明是要她来伺候自己梳洗，可瞧到柳环那哭丧着的脸，凌卿寒倒是有几分不舍得，索性自己穿好了衣服，打量着柳环，低声问道。
不想，柳环抬眼望了她一眼，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见状，凌卿寒吓了一跳，抬手便要去扶她起来。
柳环楚楚可怜地抬起眼，望着凌卿寒，眼看着便又要哭。
“到底怎么了？可是府中有人欺负你了？”
柳环凝视着凌卿寒，还没有答话，先重重叩首。
她越是如此，凌卿寒便越是吃惊。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先起来说话。”
凌卿寒说着，慌乱地扶住柳环，拉着她，想要让她起身。
“王妃，都是奴婢不好。”
一句话，更是让凌卿寒不知所措。
“怎么了？”
“昨夜，奴婢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
柳环抬起眼，凝视着凌卿寒，清秀的眉眼，轻轻地挑动两下。
想到昨夜自己听到的声音，凌卿寒探出的手，倒是慢慢收了回来，试探着问道，“什么人？”
柳环一脸慌乱。
“一开始，奴婢以为对方不过是咱们府中的小厮。奴婢刚刚到府中，自然有不认识的人，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柳环说着，低着头，泪水已经落了下来，帕子搭在脸上，搵了搵。
“他问的可仔细了，甚至包括奴婢是什么地方的人，家中情况。奴婢只当这是咱们府中的规矩，便一一答了。可是今日才知道，昨日有人去了庄子上，特意查问奴婢家中情况。想来，昨夜那人，许是王爷。”
柳环说着，哭得更加厉害。
她这副样子，倒是让凌卿寒手足无措。
一来凌卿寒实在拿不准，昨夜和她说话之人，究竟是不是楚衔皓。
那个时辰，已经不早了，楚衔皓来她院中做什么？
二来，凌卿寒也不知，即便那人是楚衔皓，他也不过是循例问问，作何就惹得柳环如此哭哭啼啼？
“王妃。”
柳环仰起头，望向凌卿寒，随口就来。
“那打探奴婢家中消息的人，特意说了，是有人瞧上了奴婢，想要迎娶奴婢过门。”
她红着双眼，望着凌卿寒，鼻尖翕动。
“迎娶你过门？”
“王妃，奴婢绝对无意勾引王爷。请王妃明鉴。若是王爷真的对奴婢动了什么心思，还请王妃将奴婢派到其他地方，或者是去做粗重活计吧。奴婢这条命都是王妃救地，怎么能再让王妃不安呢？”
不等凌卿寒说话，柳环倒是已经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
凌卿寒拧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柳环，心思飞动。
楚衔皓昨日夜间才见到了柳环，可是去柳环家中打听的人，可是白天就去了。
何以会有这样的传闻呢？
即便是楚衔皓真的看中了柳环，一没有庚帖，二没有婚书，何以就让柳环如此断定，楚衔皓想要娶她呢？
凌卿寒满腹疑问，打量着柳环的目光，也多出了几分狐疑之色。
“王妃。”
就在凌卿寒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却见安玖快步从屋外而入，看到屋中场景，脚下不由一顿，面色发紧，错愕地望了凌卿寒两眼，一脸迷惘不解。
“这……这是怎么了？”
“安玖，你来的正好。昨日府中可有人去打听了柳环家中情况？”
安玖脚下一顿，侧眼望向柳环。
她虽然背对着安玖，却微微别过头，余光望着安玖。
“王妃，王爷的确吩咐奴婢去打问一下柳家的情况。”
“真的是王爷让你去的？”
安玖闻言，更是不知所措，只能缓缓点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