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昨夜,头还有些晕的宇文璟拥着夏妧,两人一起静静地坐着聊天。
“殿下。”夏妧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唤他。
宇文璟无声地扬起嘴角:“嗯。何事?”
夏妧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我不能做你的侍妾。”
宇文璟眉头微挑。
他其实自刚才便在思考一件事。现下阿妧心里也有他了,可上回那个侍妾的提议,如今他自己便第一个不答应。或许,如父皇当年一般拼一回?反正宇文茂那边也正待收网了,大约不会有太大关系。
夏妧不知道他的心思,自顾说下去:“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下倒是让宇文璟有些吃惊了。可夏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面色沉重起来。
“你府上,还有别的眼线。而且他们不是三皇子的人。”
“我没有骗你。自初见那日,我便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除了知道我原叫紫鸢之外,不记得我的来处,更不记得什么功夫……我只知道,他们还有眼线在你府中。此人似乎对我颇有提防,并不曾告知我身份。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如今……”夏妧顿了顿,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急着对你下手,那总是不好的。当然,我的小命就更难保啦!”
宇文璟低下头,温柔的目光落在这个宜喜宜嗔的小女子脸上。
尽管阿妧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他既然答应了要相信,便不会食言。
他勾起食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侧头想了半晌才开口道:“阿妧,若你没记错姓名,那么据我的线报,你曾是南疆聚英堂吕瑛的义女。”
虽然对着她本人说起她自己的过去,听起来有些怪异,但宇文璟的神情却很慎重,并无戏谑。
“可据我所知,朝中与我相抗的势力之中,并无与南疆有密切关联之人。即便是陶炜,你知道的,他家小娘子也即将要与四弟成婚。”
宇文璟在脑中细细过着朝中各方势力,正色道:“不过阿妧,我相信你。若是还有其他人,身处江湖之远,却还能将手伸至庙堂之上……”他揽着夏妧肩膀的手紧了紧,“就真是不得不防了。”
夏妧明白他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想法,暂时搞地下工作,待时机成熟,再将朝堂和江湖中的势力一道连根拔除!
“可是,”宇文璟看向她道:“阿妧,虽说你都不记得了,但吕瑛毕竟是你的义父,若有一日……”
他没有说下去,但夏妧却懂他的意思。他怕负了吴瑛的养育之恩,万一她日后想起来,后悔伤心了怎么办。
虽然确实有忘恩负义的嫌疑,但是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夏妧觉得几个皇子里面,宇文璟是最有机会能给黎民百姓带来中兴与太平的储君候选人。阻碍他的人,便是在与万民为敌。
何况她本来就不是那个受过吕瑛养育之恩的紫鸢,本质上并没有心理负担。她自小成长在社会的关怀下,从她庄严起誓,“为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开始,大义和私利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对等的选项。
“殿下,你还记得我们在山阳县郊外,遇到的左老汉他们吗?”
宇文璟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默默牵起她的手:“嗯。你说。”
夏妧由着他轻揉自己的手指,缓缓道:“阿妧不想再看到如同左小娘子她们那般,因为天灾人祸而失去爹娘的孩子了。”
宇文璟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沉沉说道:“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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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最美的。
虽然还不能公开,可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上,有个人与她心心相印,夏妧的嘴角就忍不住弯了又弯。心情愉悦,气色自然也跟着好起来。陶蓁蓁一大早来找她的时候,就总觉得今日的阿妧有哪里不同。真要细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今日的她,实在是比往日更加好看。
陶蓁蓁拧了朵玉兰花拾级而上,夏妧提着裙角跟在后面。眼看着凉亭就在前头,陶蓁蓁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夏妧从她身后探出头去,扬着的嘴角也是一僵。
一大早的就能在这里遇上,若不是有缘,那便是此人真能未卜先知了。
杨善渊昨晚就想好了,以陶蓁蓁的德性,跟着陶夫人老老实实听布道是不可能的,她一定会想办法溜出来。况且她最爱热闹,必定会拉上新结交的小伙伴一道。
昨日她已经游过了九曲桥,今日必定就是往后山去。辞鹤宫除了那一池子保姻缘求生子的锦鲤传说,剩下的里头最负有盛名的,就要数这块旧碑石了。于是他早早起床,呼哧带喘地爬了上来,正正衣冠,对着远山练了几回脸上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着阿妧前来“偶遇”。
陶蓁蓁的脸自看见他的一刻就垮了。可都走到这份上了,不进凉亭都对不起爬过的那些阶梯。她想了想,还是勉为其难地迈步上去。夏妧见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心下好笑,也跟着走了上去。
杨善渊拗了个玉树临风的造型,手里的折扇一收,微微颔首对着二人道:“晨起无事,听闻后山碑石甚是灵验,故而前来观瞻。不曾想竟也能偶遇蓁蓁和阿妧,真乃幸事!
“阿妧妹妹,此处山风甚凉,我见你穿得单薄,当心受了风啊。我这里有件披风,适才爬上来觉得有些热,便脱了。你若不嫌弃,就先披上吧。”
陶蓁蓁心想,以你的文采,高中什么的,还需要块石头来加持吗?还阿妧妹妹呢,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她侧头看了看面含微笑,不知在想什么的阿妧,心道她该不是真被这姓杨的唬住了吧。
“多谢小郎君,阿妧不冷。”夏妧一整个早晨都还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脸上自带三分笑意。她自己也有所察觉,所以并不大与人对视,说话也尽量垂着眼睛。可杨善渊高她许多,听他说话时便难免仰视,看上去倒像那笑容是为他而来似的。
心上人亭亭玉立地站在眼前,粉面含春,杏眸带笑,杨善渊早就去了半条魂儿,当下便道:“阿妧妹妹何须客气。爬山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夏妧看了看白眼快翻上天的陶蓁蓁,忍着笑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杨善渊坐在她们对面,这回面对面坐着,他倒不好直愣愣看着人家小娘子了,只好偷偷拿眼瞧她。只见她转过身子,侧头看向那块碑石,像在仔细端详碑上的文字。
“咳,阿妧妹妹莫不是对书法也有研究?”杨善渊想找个话题。
夏妧神色微赧道:“不是,阿妧写字很是寻常。只是看这碑文上头起笔的几行,笔力劲挺,气势磅礴,故而多看几眼罢了。”
杨善渊心道,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当下便要高谈阔论一番。
陶蓁蓁一看他那起势,就知道他又要显摆了。这个杨善渊不仅文才好,于书法上也是涉猎颇广。不论是颜柳的正楷,还是怀素的小草,他都练得小有所成。
一想到这家伙又准备哄骗无知小娘子,她便赶紧对阿妧说道:“哎阿妧,今日我早早将你拉过来,倒忘了问你了。二殿下可好些了?昨日白日里我便瞧他脸色不大好,夜里又听闻道童来送草药,可别是染了风寒啊。”
夏妧听她说起宇文璟,心里一甜,压了压嘴角回道:“多谢蓁蓁,殿下昨天夜里是有些咳嗽,服了草药便早早睡下了。今晨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熟睡,不过看脸色已经好多了。”说完眼含深意地望了陶蓁蓁一眼。
陶蓁蓁迅速抓住重点:“你守了他一宿吗?”
夏妧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身体不适,阿妧自应服其劳。”
杨善渊闻言一愣。二皇子又不是只她一个婢女,也没听说阿妧懂医术,更何况她又不是侍妾,怎么就“应当”起来了。再看她面带娇羞的模样……
杨善渊是何等聪明之人,电光火石之下,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敢情阿妧是单恋二殿下啊!
他自问不是一个喜欢在感情上用强的人。现下阿妧心思不在他身上,若只是这样倒也无妨。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若她心里有了别人,对方还是二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这就不大好办了。一来他的确是怕自己比不过宇文璟,二来,却是怕她伤心。
宇文璟是何等人才!皇者之气,深不可测。杨善渊一早就看出,陛下这江山早晚要传到他的手中。什么皇后三皇子曾文泰一/党的,根本不够看。所以他才想着撺掇明哲保身的父亲早早站队,别到最后让人给挤得出了圈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娶一个平民百姓当正妃呢?那可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啊!何况宇文璟连个侍妾的名头都没给她,明摆着对她没那个意思嘛!
可他杨善渊就不一样了。杨家长房就他一个孙子,疼爱得不得了,天天盼着他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只要他脖子梗一梗,把正妻的位子悬个两三年,等阿妧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他立马就敢抬了她当正妻宗妇!反正他风流纨绔之名也担了多年,不在乎多一个宠妻无度的名声。
可阿妧若是喜欢宇文璟,恐怕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三宫六院里,独守空闺的又一伤心人。
夏妧见他脸上神情几番明灭,觉得她的意思给到了,便悄悄给陶蓁蓁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便道:“阿妧,我们都出来这好一会儿了。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怕母亲担心了。”
夏妧点点头,跟着陶蓁蓁回身向杨善渊施了一礼,转身之时无意间瞥见了他腰间的香囊。其实这两日,她都看见他还戴着这个青羊的香囊。
杨善渊这个人,虽然轻佻了些,但也并不算是好色之徒。而且,他虽然追得有点紧,但也并没有逼她。放在夏妧生活的时代,不过就是创造条件硬撩罢了,最多就是没眼力见儿,算不上死缠烂打的。所以夏妧对他并没有太多厌恶,只是有些无语。见他还日日戴着那个香囊,又觉得他也算有心的了。
只能说是蒙君错爱,无福消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