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语,扒了扒手上的钱,卖竹篮的钱加上典当珠子的钱满打满算就剩下了九十两,再刨去给老奶奶的七十两,手上就只剩二十两了,我叹了口气,突然间看见酒楼对面的那个楼花花绿绿的,门口还站了不少浓妆艳抹的女子在路上招着客。
青楼?
我看向一旁的李承川,他若是女子,卖进去一定能换不少钱吧?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李承川穿着女装站在门口招客的画面,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对,不对,就他这姿色绝对是镇店的花魁!
“你傻笑什么?”李承川疑惑。
“没什么,我就突然觉得你要是是个女子的话,把你卖去青楼我们一定能换不少钱呢。”我一脸猥琐的摸着下巴道。
“哦?”李乘川看着对面的青楼愣了一下,转头对我笑了笑,“我觉得你说的在理。”
“啊?”我只是开个玩笑,他不会当真了吧?我张着嘴愣在原地。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地方的确是个赚钱的好地方。”李乘川眯着眼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摸了摸我的头。
“你……想干嘛?”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去和老鸨谈谈。”
“谈什么?”
“卖身。”
“卖谁?”我抱着胸往后退了几步
李乘川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眼自己张开双手笑道:“你觉得呢?”
“我……我不行的啊!我可是救过你的!你可千万不能恩将仇报啊!”我大叫,“而且这钱嘛……咱也不差这一点是吧,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嘛……”
“想什么呢!”李乘川拍了一下的我脑袋,“我还不至于穷的卖你。”
不卖我?我看着周围走过的各色女子,我有些迟疑的问李乘川:“卖人家的女儿也不好吧?”
“等着。”李乘川翻了个白眼,抛下一句话走进一个胡同。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普通的女子从胡同里走了出来,我起初没有注意,但那女子的身形欣长倒吸引了我的目光,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子梳着女子发髻,衣着有些脏乱,额前也散着几许长发,俊俏的面庞在这身打扮下到更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等等,这脸......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我眯着眼仔细的瞧了瞧,这模样......怎么有点像李乘川?忽然间我瞪大双眼,这不就是李乘川吗!
“噗呲!”我捂着嘴让我尽量不要笑出声。
没想到李乘川还有这种癖好……为了赚钱真是不责手段啊……
哈哈哈……真的是……绝了……
“您这是要自己卖自己啊?”李乘川走到我身边,我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很好笑吗?”李乘川眯着眼。
我捧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摇头道:“您这么个大人物可千万别失了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我们虽然穷但穷的也要有尊严啊,您这么大尊佛,您不怕折了客人的寿?”
李乘川看我笑的脱力,也有些不自在了,略过我直接往怡红楼走去,他站在门口与门口的女子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出来了一位穿着暴露的年纪稍长的女子,虽然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但依旧是风韵残存,这大概就是老鸨了。
又是一顿交谈之后,老鸨便带着李乘川进了楼,进楼前李乘川还转过身往我这边眨了下眼睛。
我抖了一下,这也太......风骚了。
怡红楼门前又恢复了以往招揽的样子,我抱了抱怀里的衣服,转身往早晨的来路走去。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虽然有伤在身,但也不至于弱的立刻就被那啥了吧?
回到老人宅子时,老人依旧坐在院子里编着竹篮。
“奶奶。”我打开竹栏栅走了进去。
老人听见响动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今天竹篮卖的可快了!”我快走几步上前扶着老人的手臂,将抱着的衣服拿给老人,“奶奶,您这穿的太单薄了,我替您买了两件御寒的棉衣,您去换上吧。”
老人接过衣物摸了摸衣料,笑着道,“很贵吧?”
“不贵,不贵。”我笑着摇摇手,想起袖中的钱袋,“哦,对了,还有今日卖东西的钱。”
“这么多钱?我的那几个破竹篮哪里卖的了那么多钱啊!”老人感受到钱袋的重量,又塞回我的手中,“老身生活虽然清贫,但不是我挣的钱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老人觉得我们在可怜她?
没有啊......
这钱的确是卖竹篮的钱啊......
难道我要和她说钱多是李乘川出卖色相,那些女子争相自愿把钱给他的?
不行!我摇摇头,这要是以后李乘川知道了他还做不做人了。
想起他都去青楼卖身了,想来也不在乎这声誉了吧?
算了......我还是给他留点脸吧......
那该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我不经意间瞟到老人身后好几间闲置的房屋,有了。
“奶奶,剩下的钱就当您这几日给我们的住处的房租好了。”
“房租?”老人疑惑。
“啊!就是住您房子的......呃......给您的酬劳。”我都忘了租金老人听不懂了。
“我这边屋子多,你们想住就住吧。”老人似懂非懂,顿了一会儿,“你相公呢?他没回来?”
“奶奶,他不是我相公。”我无奈的再次解释,把老人往屋里推了推“奶奶您进屋换上棉衣吧,我去接他回来。”
“那你快去快回,我马上煮好晚饭等你和你相公回来吃。”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我绝倒,这奶奶是自带屏蔽功能吗?
天渐渐黑了,我蹲在怡红楼对面的街头脚都麻了,怡红楼里的人来来往往走了好几批,李承川也没从里面出来。
都进去快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来?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怡红楼门口站着各色的女子。
我穿过街道,抬脚正准备走进楼里就被一旁一个女子拦了下来,她伸手横在我的面前,语气娇软,“姑娘,您走错地了吧?”
“没有啊,怎么了?”我抬头看了看牌匾。
“这可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女子伸回手,露出一抹笑,来回打量了我一眼,“莫非——你是.....”
女子将脸向我靠近了许多,听到她说的半句话后赶紧向后退了几步,皱着眉道,“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女子瞬间收了笑,不耐烦的招手赶我,“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将女子推我的手甩到一边,大声道,“来喝酒,不行吗!”
四下一片寂静,路上的行人都停了下来往我看来,我梗着脖子挡着自己的脸。
说来这种地方喝酒的女子大概也就我独一个了吧?
“你要来喝酒?”女子笑盈盈的重复了一遍,回头看了一眼大堂,“你确定?”
我轻声靠着她耳朵,轻声说了几句。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真是有趣!可这喝酒可是需要钱的,你有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以了吗?”
“那您里面请。”女子将我迎入楼中,安排我坐了下来,笑吟吟道,“给您来壶最好的酒?”
大堂突然看见一个女子都新奇的伸了脑袋多瞅了几眼。
我四下瞟了几眼并没有发现李承川的身影,“好,你先放这儿,我四处瞧瞧。”
“这——。”女子拉住我,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才合规矩?”我转头问她。
女子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我了然,真是个只要钱不论人的地方,将怀中的钱袋整个扔给她,“别跟着我,我自己瞧瞧。”
“好勒,那您好好瞧啊!”女子接了钱袋笑嘻嘻的转身离开。
我背着手在楼下席间一个个的查看,在下面兜了一大圈连李承川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看到,目光瞟到楼上一排的屋子,屋子里有一个带着锁。
小黑屋?
不会在楼上吧?
脑子里浮现出他被发现,捆成粽子的样子......
太恐怖了!来不及多想我赶紧猫着腰上了二楼。
站在门口,我确保没人注意我的情况下,轻轻敲了敲门,“李承川,你在里面吗?”
门内没有动静。
“谁啊!”一个尖锐但我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吓得一个激灵,回头发现是上午那个将李承川接进来的那个老板,“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啊?”本就做贼心虚现在被发现更没了底气,“我就随便......随便逛逛啊。”
“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是怎么了?”正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带我进来的那个女子也赶了过来。
“这谁啊!这么有个女的在这里!快给我赶出去!”
“她是客人。”女子解释道。
“客人?我怎么不知道?快给我赶出去!”老板向前几步就作势要拉我,女子拉住老板,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从袖中将我的钱袋塞到老板手中,老板的脸瞬间缓和下来。
“哟!客官啊,您这要找什么啊,我们来帮你找啊!您这自己找多费劲呐。”老板笑道。
我僵在原地,幸好别人救场及时啊。
“没事了。”我摇摇手,穿过众人快步下了楼,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互相面面相觑。
我躲过众人并没有直接从大门出去,而是绕到屋子后面,这一红楼分前后两栋,后面的屋子似乎是储物房,现在并没有什么人来这儿。
“李承川......”我站在窗户下小声喊。
窗户打开,李承川穿着一身湖水绿色的长衫,头上还插着步摇站在窗口一晃一晃的,看见我有些意外,皱了皱眉,向我招了招手,嘴巴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你大声点!”我疑惑的望着楼上。
“快走!”李承川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一脸问号,“大点声!”
“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被发现了......
我缓缓回头笑了笑,“我迷路了,你信吗?”
眼前瞬间黑暗,一个麻布口袋套在了我的头上,紧接着被人扛着关进了一个屋子。
身边传来脚步声,眼前的黑布被人摘掉,李承川站在我的眼前,嫌弃的说道,“都让你跑了,你还傻站着。”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为了救你,你让我跑就不能声音大点吗?那么小还怪我听不见。”
“笨死了。”李承川坐在椅子上凉凉的来了一句。
天渐渐黑了下来,怡红楼里的灯火通明,大厅也比我来时热闹了不少,我将锁着的门推开一条小缝,脑袋伸出一点观察了下情况,楼底下的人都忙的很,此时逃跑应该不会被发现,我朝屋里面招了招手,“趁现在人多赶紧走吧。”
招了半天手都没有人回应,我回头望见李乘川换了自己的衣服,正悠闲的坐在屋里喝茶,我走过去叉着腰,“你怎么还喝上茶了?”眉毛挑了挑,“不准备走了?”
李乘川将杯中的茶一口喝完,最后点评道,“陈茶。”
我翻了个白眼,这还品上了?
楼下的突然响起一阵嘈杂,随后又是一片寂静,我跑到门口看了看,宾客都全部聚到了一起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拿着刀将那些人围起。
“大人,您这是?”老板从后面的屋子中出来,看见那一群官兵愣了一下,随即有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有话好好说啊,我们这小本生意,您可别吓到我们的客人啊。”
“你们可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清雅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一旁的士兵配合的拿出两张画像。
好熟悉的声音,我将门缝撑得更大了些,头往外再伸了伸,看见来人后又赶紧缩了回来,时樾?
他怎么在这儿?
“有人说今日在这里看见过,可有此事?”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哦,我想起来了,这张画的女子我今日的确见过,这张……倒是不曾。”老板想了想指着其中一幅画像说道。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时樾挑起一抹微笑。
“就在楼上。”老板指了指楼上的那间屋子道,“大人,我带你们上去。”
我啪的把门关上,站起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屋里转个不停,怎么办,时樾要上来了,我就知道京都里肯定有暗卫,要是发现我们简直是插翅难飞了。
“你干什么呢?”李乘川看我转来转去疑惑道。
我停下脚步,指了指门口,小声道:“时樾!来抓我们的!快想办法!”
我看向来时的窗口,还好只是二楼,也不是很高,窗户底下还堆了好些烧火的稻草,我招手让李乘川过来,李乘川往下看了看,“你要干嘛?”
“跳下去。”
“不要。”
我皱眉,一脚利落的踹在李乘川的后背上将他踹下了楼,楼下的草堆稳稳的将他接住,他从草堆之间站起身头上插了好几根稻草,一脸怒气的指着我,“你——”
我也翻身出了窗户,坐在窗沿上往李乘川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旁边去,我要跳了。
李乘川愤恨的收回手,甩了下袖,默默的走到一旁。
我闭眼,双手一放身体前倾落了下来,扑面而来的稻草让我陷了进去。来不及感觉疼不疼,赶紧爬起身拉着李乘川的手跑向怡红楼后门而去。
后门前,我丈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将能用的什么箱子,推车都堆到了一起,艰难的爬上墙往下跳了下去,站起身揉了揉震麻的双脚,往那头轻声喊道:“你快点也这么跳过来。”
墙的那头没有声响,我走远了一些,跳起来看墙的那头,不会吧,难道是刚刚我踹他下去扯到他伤口了?
正当我担心之时后门突然响了一下,随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一条缝,李乘川从里面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我黑脸,“你有钥匙为什么不早说?”
“门本来就开着的。”某人无辜的回答,“我还以为你喜欢爬墙。”
报复!一定是报复!肯定是因为我刚刚推他下楼。
怡红楼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声时樾的声音,“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我拉起李乘川往后面的树林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气喘吁吁的跑回老人家中之时,老人正坐在桌前等着我们回家。
“回来啦?”老人听见开门的声响,笑道。
“嗯,奶奶。”我稍稍平息了一下喘息,望见摆了一桌的菜,惊喜道:“哇,奶奶,今天好丰盛啊!您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快些吃吧。”
“那就谢谢老人家了。”李乘川笑着道,完全没有一点刚刚差点丧命的样子。
简单吃了一点后,我们回了自己屋子,因为老人一直觉得李乘川是我相公,所以我们一直也是睡一间房。
进了屋,我很熟练的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睡了上去。
没错,这半个月我一直这么憋屈的睡在板凳上,我总不能四肢健全的去和一个快要死了的人抢床睡吧……
是夜,我睁开眼,发现李乘川不在屋中,我从板凳上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起身开门,月夜之下李乘川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发着呆,我靠着他坐下来,“是伤口裂开了吗?”
一个脑袋重重的砸在我的肩头,我低头耳边响起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轻唤,“李乘川?”
没有回应……睡着了?
我低着头靠近了又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酒气传来,我摇了摇他的脑袋,抱怨道,“伤还没好全,喝什么酒啊?”
“……”李乘川似乎在小声的嘟嚷着什么。
我低下头认真的听了听,“……”
“什么?”我靠的更近了一点。
李乘川模糊声音听的清楚了些,“召……”
我抬手拍了拍李乘川的脸,完了,喝傻了。
李乘川抬起头,醉眼惺忪的望着我,轻轻的唤了一声,“召儿。”
月光下,李乘川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也是扶起两朵红晕,我的心几不可见的微微颤动了一下,抬手将他的头拨正,又伸出一只指头向后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干嘛!”
“花灯节时…能看见你,我很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是说,花灯节那晚……你是专门出宫见我的?”我反问道。
李乘川低着头缓缓点头,复又迟钝的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见我?”我眨了眨眼睛,好奇道。
“是为了见你。”他顿了顿道,“也是为了杀你。”
“就因为我破坏你的婚礼?”我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宫外遇刺,你拉着我跑向林中那次,其实也是我要杀你……”李乘川低头轻笑了两声,“可是,你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是别人要杀我,还拉着我跑…呵呵…”
“呵呵……”我也跟着他尬笑了两下,其实心里早气的吹胡子瞪眼,拼了命救人家结果人家也是拼了命想杀我……
“明明是我利用了你登上皇位……是我故意让你看见其他皇子欺负我……是我让你背上了杀戮……是我弃了你,后来又想方设法让你死……”他有些迷茫的望着我,语气落寞,“可是为什么……听说你要死了,我很怕……”
“怕?哼,我看你是怕我死了来找你索命吧。”我没好气的说道。
“尽管来啊……”他看着我微微愣住似乎很希望我去找他索命,他微笑,“我出身微贱被众皇子所欺并不全是骗你……我生活在阴暗下从未见过阳光,所以……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你喜欢我这件事时,在那时的我眼中并不存粹,我不信有人会真的爱我,所以我利用你,弃了你……可悲的是,看见你在我的婚礼上倒下时,我突然很后悔……但是我又怕这是你报复我的计策…所以我故意用刺杀试探你,后来在树林中你伤了腿还不顾一切的要救我,我才发现你是真的忘了……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发愣,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到底是想杀我还是不杀我,给个痛快好吧?”
“我好像喜欢你。”终于,他得出了结论。
我微微扬眉,“你确定?不是喝糊了吧?”
“那日在崖上……”他笑着开口,开始回忆那日我与他一起坠崖的画面。
“打住!我那可不是为了你啊,你别多想,你要是因为这个喜欢我,那您真是错付了,我只是单纯的想死而已。”我诚恳的说道,“等您回了宫,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您在宫里好好当您的皇帝,我就呆在府上乖乖的当我的米虫,咱两互不相干啊!”
李乘川抬头迟钝的看着我,复又缓缓低下头声音淡淡道,“伤口裂开了。”
“什么?”我疑惑。
“今日你踹我……伤口裂开了。”他补充道。
“严重吗?”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微微苍白的脸色,担心道。
“痛。”他感受了一下,道。
“那我帮你拿些酒来消消毒,你等着。”
转身回了房间,早先地上安安稳稳的放着的三壶酒都不见了,回头看向摇摇晃晃走进来的李乘川,我无奈,看来都被他喝了。
“你没事喝酒干什么?”我轻轻拉开李乘川的衣襟,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外力的巨大的拉扯又重新裂了开来,我微微有点理亏,毕竟他现在伤口裂开,我占很大一部分问题……
我将帕子湿了水,轻轻清理了伤口,重新包扎以后,把李乘川扶到床边睡下。
在酒精跟旧伤的关系下,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天微微亮,我的喉间突然翻涌,我猛的起身冲了出去,扶着墙却什么都吐不出。
我干呕了两下,扶着墙用手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次有这种想吐的冲动了,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要不是未出阁,我都怀疑我肚子里有了小娃娃。
“召儿。”竹栏杆外突然有人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回头,来人摘下头上压的很低的斗篷,是桑止,他还是那副温柔淡然的样子。
“桑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惊讶道。
“宫里已经安排妥当,我是来接你们的。”桑止穿过围栏,微微笑道。
“这么快你们就又夺回皇宫了?”我疑惑,适时李乘川听见响动也起了身。
“公子。”桑止恭敬的朝李乘川行了一礼,“可以启程回去了。”
李乘川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睛里已经一片清明,看着桑止言简意赅,“那就出发吧。”
“哎!别急啊。”我拦住桑止,一脸笑意,“桑止,这么早过来肯定没用过早膳吧?我们吃完再走吧?”
桑止有些为难,笑着看向李乘川,李乘川微微点头,“那就用完早膳再走吧。”
“那今天我亲自动手,你们开心吧?”我撸了撸袖子,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你?”李乘川质疑的看向我,“你还会煮饭?”
“怎么?瞧不起我啊?”我挑眉,不服气道,“不信你问桑止!”
李乘川看向桑止,桑止微笑着点头,“召儿的确会做一些小食。”
“看到没?”我哼了一声,叉腰进了厨房。
一炷香后。
厨房内浓烟滚滚,黑烟从窗缝里漏了出来,厨房门突然打开,我从里面拿着勺滚了出来,咳个不停。
李乘川和桑止坐在房中喝着茶,听见声音,李乘川从房中出来,走到我面前捂着鼻子,看了看厨房里面,皱眉道,“你真的会做饭?”
我将眼前的烟挥散,咳了两声,“会啊。”
“还是让奶奶来做吧。”李乘川转身准备去叫醒老人。
“咳...咳咳...别,让她老人家好好睡一觉吧,我来就好了。”我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
“你确定?”李乘川挑眉,“你不会把厨房点了吧?”
“你别管,你回去,等做好了你在出来。”我把李乘川往外推了推,没好气的道,“你放心,要死也是我先死,走走走。”
“算了吧,我还是看着点吧,到时候要烧起来我还能救。”
我不再管他,回了厨房撸起袖子,拿着勺站在锅边。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时间悄悄过去,我站在那儿依旧不动。
“你在等什么?”
“你喜欢辣粥吗……”
李乘川静默了一会儿,看着红彤彤的粥,微微蹙眉,“你不会在里面放了辣椒吧?”
“就一点点。”我比了比小拇指,辩解道,有点没底气,“刚刚烟太大了……”
“......”
天已泛鱼肚白,好不容易重新做了粥,我心满意足的捧上桌。
李乘川拿起筷子翻了几下一团黑漆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米糊糊,咽了口口水。
“快试试看。”我一脸期待。
李乘川闭着眼猛的塞了自己一嘴,下一秒脸都涨红了。
桑止也浅浅的喝了一口粥,面不改色。
“好吃吗?这是我第一次做菜呢!”我期待的看着他们。
“好喝。”桑止微笑。
“真的吗?”我满意的笑道,“虽然上面一锅粥我不小心加了点辣椒,但这锅我只加了一点糖,喝起来甜甜的吧?”
甜?
李乘川震惊的看向桑止,明明咸的要命,刚想说但又看我一脸期待,梗了梗脖子,艰难的咽了下去,评价道,“虽然卖相不好,但还可以。”
“那你们多喝一点。”我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满足。
“你不喝一点?”李乘川问。
“我?”我看着因为糊锅而变得很少的粥,“就这么一点了,还是你们喝吧。”
“你也喝吧,尝尝自己的手艺。”李乘川不忍直说,旁敲侧击的提醒我。
“好吧。”我盛了一勺,喝了一口。
唔…有的咸…难道我把糖和盐搞混了?
我看向李乘川,原来是为了这个才让我喝粥啊,不是昨晚才说喜欢我吗?怎么连喝个粥都忍不了?该不会昨日真是他喝多了说的胡话?嗯,肯定是喝多了说的胡话。
我又看看桑止,依旧面不改色的喝完最后一口。
啧啧啧,真是差距啊……
“走吧!”李乘川硬着头皮喝下最后一口粥,心想以后再也不喝眼前这个女人煮的任何一个东西了!
“等等。”我转身看向桑止,“桑止,你有带银子吗?”
桑止从袖子拿出一个钱袋交到我的手上,“只带了这么多。”
我接过,将钱袋放在了我们住过的屋子里,“老奶奶和我们萍水相逢还照顾了我们这么久,现在这些就当酬谢吧。”
李乘川没有说话,只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了院子。
坐上桑止的马车,我们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先被安置在桑止的将军府中,桑止还未成亲所以并没有另辟府址而是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居住在将军府中,桑止的父亲自然就是当朝的大将军,算起来我应该叫桑止的爹爹一声舅舅。
我们到将军府时,桑止的父母便都站在院中等候,看见李乘川先是跪地磕头,又是痛哭责备自己作为臣下让李乘川受了那么多苦,数落自己的不是,更是要自行领罪,一顿推搡之后才将李乘川带去准备好的客房休息,而我也被安排到了另一间客房中。
梳洗过后,一身清爽的我打开房门往李乘川的住处走去,李乘川住的离我很远,他住在将军府的南边一个小院中,而我则住在北边的一个小院中,一路上遇到的奴仆看见我都没有问礼请安,都是如同没有看见我一般,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奴仆问道,“请问一下......”
“不知道!不知道!”还未问完就被那个奴仆很不客气的打断,他很不耐烦的看着我,啐了一口,“竟还有脸来!”
我愣住,我为什么没有脸来?按身份我也是这将军大人的侄女吧?
“大哥,你认错了吧?我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南召,是你们大将军的亲侄女啊?”我笑道,肯定是他搞错了吧?
那奴仆皱眉,一脸嫌恶,“就是你!真是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满脸问号。
“你先是退了我家公子的婚,如今也已婚配,就不要再腆着脸上门了,将军府可不欢迎你!”
“退你们家公子婚?”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将军府据我所知就只有一位公子,那就是桑止,我和桑止有过婚约?不可能啊,桑止明明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你们在说什么?”身后的桑止打着一盏灯笼,笼中的火光映在桑止的脸上,风一吹过桑止脸上的光忽明忽暗,桑止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感受到一丝怒意。
“公子......”身旁的奴仆看见桑止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发抖,“我只是想替公子鸣不平而已......”
“去领二十板子,今晚就不要吃饭了,还有,不该说的话把嘴闭紧,下次再让我听见就直接赶出府,听明白了吗?”桑止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召儿,吃饭了。”桑止看向我,声音里染上一丝暖意。
“嗯。”我笑了笑,点头。
桑止与我并排,“走吧。”
我点头,想了想,说道,“桑止,他们说我退了你的婚是怎么回事?我们之前是定亲的吗?”
桑止微笑,“他们胡说的,你不要信。”
“是吗?”我有些不相信桑止说的,“可是我感觉肯定是有点什么事的,今天带我来北院的人也是刚刚那副表情呢。”
“先前是有婚约,但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那为什么退了?”
桑止轻轻笑了一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自然是不合适才退的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就不要瞎想了。”
“肯定是我那时总是追着李乘川,所以是我胡闹退了你的婚吧?”我摸摸鼻子,煞有介事道,“哎呀,怎么办呀,桑止?你这么好,我都后悔自己之前那么糊涂了。”
桑止走在前面,没有回话。
我又想起了什么,追上他问道,“桑止,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娶妻室?”
桑止顿住脚步转头看我,浅浅一笑,我微微愣住,他原本温润的眼里此时竟带着淡淡的痛,他说,“药石之身……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姑娘好了。”
“你别担心,桑止虽然看起来跟个病秧子一样,但好在他身体底子好,武功也好,不用如此担心,再活个二十年也是没问题的!”
“你那么好,大家都求之不得呢,哪里算是祸害?”我扯出笑,笑嘻嘻的说道,心里却微微一紧,像桑止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只能活二十年?他明明该有自己的妻子……孩子……
桑止轻声笑了起来。
“桑止,你要好好活着,然后娶妻生子,我还想抱侄子呢!”我眯着眼笑,故作轻松。
“好。”桑止看着我轻声回道。
“要活很久很久才行。”
“好。”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许死的那种。”
“好。”
“我怎么说什么你都说好?”
“召儿说的我都同意。”
“那你现在快点带路,我饿了!”
“好。”
“......不要说好,桑止。”
“好的,召儿。”
“桑止......”
风微微吹起满城的风絮,似乎是在叹息,点点翠色之间,远处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今日。
那个男子,他永远静静地站在远处守护着我,他那双看透世事的清润眼眸中永远藏满了难以述说的爱意。
我以为像桑止这么云淡风轻的人是绝对不会困于情爱。
可是他说,药石之身,何以爱人......
他爱过一个女子,百岁之后,他才敢开口告诉她,他爱她,爱到不敢奢求今生,只敢祈求来世......下一世,他一定健健康康的奔赴去见她,然后再也不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