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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祭司决斗

  黄沙被灼热的太阳烤得滚烫,穆泽西瓦部落的沙场中央,一座由巨大、粗糙原木搭建的祭坛拔地而起,在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漠映衬下,显得肃穆而沧桑。这是决定部落未来精神领袖的战场。

  苏无烟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炽热的空气灼烧着肺腑。她站在祭坛西侧,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汗水浸湿了她那身崭新的黄白色部落衣裙,两个月前,这衣服还让她感到新奇与不便,此刻却成了她身份的象征——一个被赤峰首领亲自任命、却需要证明自己的挑战者。

  风吹日晒让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微黄,也磨砺了她的心志。她知道,要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站稳脚跟,留在部落是唯一选择,而赢得这场决斗,是她为自己正名“苏无烟”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她的对手,老祭司库玛,伫立在祭坛东侧,背对着初升不久的太阳,身影被拉长,投射在木板上。她那身象征着神秘与古老的深紫色祭司袍上,绘制着奇异的、仿佛具有生命力的暗纹图腾。岁月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印记,一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如同两潭枯井,沉静无波,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深邃。

  库玛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弥漫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厚重气息,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身后的大漠融为一体。

  祭坛正前方最靠近的位置,赤峰端坐在铺着斑斓豹皮的宽大石座上。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犹如金属般的光泽,饱满健硕的肌肉线条舒展着力量感。

  他姿态松弛,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祭坛中央的苏无烟身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外泄。随着他那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宣告——“争夺开始”——整个沙场瞬间沸腾起来。

  “库玛大祭司!库玛大祭司!”支持老祭司的信徒们挥舞着手中的骨杖或兽皮鼓,发出粗犷而虔诚的呐喊,他们相信这位引领部落多年的老人是神意的真正代言人。

  “乌苏娜!乌苏娜!”而另一派,多是年轻人和被苏无烟这两个月展现出的“天赋”所吸引的族人,则高喊着首领赐予苏无烟的部落名字(尽管她内心更渴望他们记住的是“苏无烟”),为她鼓劲。

  声浪此起彼伏,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拍打着祭坛边缘。

  第一回合的考验——“呼风唤雨”——几乎在宣布开始的瞬间就显现了难度。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被不知从何方涌来的灰暗云层迅速覆盖。狂风乍起,卷起地上的沙尘,在祭坛周围形成迷蒙的帘幕,温度也陡然降了下来。

  此刻的天象,既是自然的巧合,又仿佛是神明对这场决斗的关注与测试——谁能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阴霾,让被遮蔽的阳光重现,谁便赢得这关键的首局。

  对苏无烟来说,这任务让她心中打鼓。她这两个月真正浸淫钻研的是解读龟甲、鸟兽异象的占卜之道,对于驾驭天象,除了曾在论坛上看过一些真假难辨的神秘学帖子外,几乎毫无经验。

  “小丫头,请。”老祭司库玛苍老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清晰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审视。风撩起苏无烟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粘在她微微出汗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却抚不平她心中的焦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祭坛下的赤峰。就在那一瞬,竟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苏无烟慌忙移开视线,脸上微热,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然而这份短暂的晃神被眼前的任务压力瞬间冲散——“让天晴?”她暗自苦笑,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能退缩!苏无烟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转向祭坛中央摆放祭品的石桌:几块晶莹却朴拙的水晶簇、一袋饱满的白米、一罐散发着醇厚气息的陈年果酒、一碗清澈的泉水,还有几捆散发不同气味的干枯药草——除了她勉强能辨认出的鼠尾草,其它皆是陌生。拼了!她决定尝试记忆中那套“净场招阳”的仪式。

  只见她屏住呼吸,右手探入白米袋中,抓出一把饱满的米粒,开始沿着祭坛最外圈缓慢而郑重地行走。每踏出一步,纤细的手指便松开少许,让纯净的白米成线状洒落在原木地面上。

  风很大,她努力控制着洒落的方向和速度。绕行一周后,她停下脚步,眯眼辨认着风沙中依稀可辨的日影方位——东、南、西、北,默记于心。接着,她尝试像帖子描述的那样,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微不可闻,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而,回应她仪式的,不是阳光,而是“噼啪”坠落的雨点!先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了线,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了急促的雨帘,兜头盖脸地落下。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衫,也让整个祭坛变得湿滑。

  “看啊,雨更大了!”“天神似乎……并不认可这位新祭司?”“库玛大祭司才是真正的雨师!”下方族人的窃窃私语虽被雨声冲淡了些许,但那不断摇头、惋惜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神情却清晰可见。嗡嗡的议论声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在苏无烟心上。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的寒意渗入肌肤,但她心中的失落和无措更冷几分——果然,那些玄乎的论坛知识是靠不住的!羞愧与挫败感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雨声、风声、族人杂乱的议论声,让苏无烟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狼狈地抬起手臂,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湿发,乖乖退到了祭坛的边缘位置。现在,轮到她亲眼见识库玛大祭司的手段了,她必须好好看着,或许……还能偷学到点什么?

  然而,在她下意识再次望向那个给予她庇护却也让她担任此重任的男人——赤峰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那岩石般坚实的身躯所吸引。那贲张的胸肌、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深深隐入腰间豹皮的人鱼线,即使在风雨中也散发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和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性感魅力。

  黄铜色的肌肤如同精心锻造的铠甲,雨水流淌其上,更添一分野性。苏无烟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眼神像被磁石吸住,连身处的窘境都似乎短暂忘却了。

  突然!

  一束强烈的、带着灼人温度的金光猛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一柄金色的利剑,毫无征兆地、精准地劈落下来,正正打在苏无烟的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瞬间炙热的麻痒感。

  “天晴了!雨停了!!”“库玛大祭司!是库玛大祭司让天神收回了雨水!”“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场下的族人们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狂热、更为笃定的欢呼和崇敬之声。阳光迅速驱散了阴云,短短几十秒内,天空竟重现了艳阳!

  老祭司库玛站在原地,似乎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只有她手中那个不知何时拿起的、造型奇特的、镶嵌着黑曜石片的骨杖尖端正缓缓落下几滴水珠,蒸腾起微不可见的白气。她依旧是那副沉静如古井般的模样。

  “安静。”赤峰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热烈的欢呼声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弱下去。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苏无烟,只在她被雨水和阳光弄得狼狈却倔强地挺直背脊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回合,继续。”

  族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喧哗,只是望向老祭司库玛的眼神更加虔诚炽热。苏无烟捕捉到赤峰目光中的那一瞥,心中掠过一丝微弱的感激,但这感激尚未成型,赤峰便已冷漠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解围只是履行仪式职责,与关心无关。他淡漠的神情,如同荒漠中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扰动。

  苏无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进掌心。首回合的挫败感混合着对库玛力量的震撼、对赤峰反应的不解,以及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在她胸腔里翻涌。她知道,下一回合才是她的战场——传递神的旨意,比试占卜!赤峰在多年前寻得的那颗神秘异石,此刻藏在部落的哪一个角落?她能“看”到吗?

  阳光重新变得刺眼,蒸腾着祭坛木板上的水汽。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沙尘特有的腥气,混合着药草、米粒被淋湿后散发出的微酸气息,弥漫在寂静下来的沙场上空,等待着新一轮角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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