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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苏无烟的身世

  残魂状态下的苏无烟与聂赤峰,仿佛两道被风轻抚的薄纱,轻盈地悬浮在那两具紧紧依偎的尸体旁。周围的场景模糊而空旷,像是被水晕开的古画,唯有那两具肉身显得异常清晰,诉说着不久前分离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并非全然的死寂,而是失去了实体后的空洞回响。一缕缕若有似无的微风穿过聂赤峰虚化的臂膀和苏无烟飘散的发丝,没有带来任何触感,只留下更深的茫然。

  白发老者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聚,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他目光如海,深邃地望向苏无烟。

  “孩子,这段过往,你应知晓了。”他的声音不是响起在耳边,而是直接回荡在二人残存的意识核心。

  随着老者低沉而悠长的叙述,一段尘封的天界秘辛缓缓铺陈开来:

  原来,苏无烟并非凡尘俗子。她的血脉高贵无比,乃是九天之上,一位贤明天帝的掌上明珠。

  曾几何时,天宫华美,仙乐缭绕。然而,滔天巨变降临。名为鸿鹭君的佞臣,心怀叵测,一朝篡逆。叛乱如毒火燎原,忠诚的部属浴血奋战却难以挽回倾颓之势。天帝与天后,在绝境之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块蕴含无上神力的灵石之上。

  这块灵石,唯有他们的骨血至亲,拥有纯正帝脉的苏无烟,方能真正驱使驾驭。为了保全爱女性命,他们耗尽仅存的神力,亲手将年幼的苏无烟推入了奔涌向下的凡尘通道。

  “活下去!”父母的诀别呐喊犹在耳畔。

  “随后,便是玉石俱焚。”老者眼中掠过深深的痛楚,“天帝天后,被闯入寝宫的鸿鹭君亲手……形神俱灭。”

  然而,逃往人间的路途亦非坦途。鸿鹭君的追兵如跗骨之蛆,在空间壁垒的薄弱处拦截。千钧一发之际,恐怖的冲击波撕裂了保护苏无烟的流光。

  她幼小的仙躯承受不住这狂暴力量,瞬间化为齑粉。万幸,她的魂魄,依托着父母最后的神念守护,在肉身湮灭的瞬间,奇迹般地冲入了一处扭曲的时空裂隙,被抛向了遥远的、规则迥异的未来时空,最终投入了一个刚刚孕育的现代女婴体内——这一世的“苏无烟”诞生了。

  “十八年一个轮回,天意已定。”老者继续道。当现代苏无烟年满十八岁之际,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那股源自魂魄深处、与古代时空的强烈共鸣,牵引着她的灵魂穿越了时空阻隔,精准地投入了一个濒死的古代女子体内。

  这女子,便是凡间曾意外瓜分到灵石碎片的苏氏家族的后裔。苏氏一族蒙受天大冤屈,举族遭屠戮前夜,家主苏启明在绝望中,将那视若性命的祖传碎片“长生玉”,秘密传给了唯一的女儿——她也叫苏无烟。

  就在凡间苏无烟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来自未来的灵魂穿越而至,瞬间融为一体。古老灵魂蕴含的帝脉之力,与那“长生玉”碎片产生了共鸣。磅礴的生机爆发开来,硬生生逆转了死亡,让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重新焕发了生命的光彩——苏无烟复活了。

  老者神色凝重:“但那块护持你、送你下界的灵石,早已在激烈的争夺与空间的撕扯中,碎裂成了五份。”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

  长生玉:握于你手中。此玉蕴藏无尽生命之力,可治愈世间一切伤病沉疴,妙手回春。然它最大的奇迹,在于赋予一次起死回生之机,无论何等重的伤势,只要魂魄未散,肉身未朽,皆可复苏。但这份逆天之力,仅有一次机会,用尽则玉成凡石。

  白凝玉:其力在疾。持之者身形迅如闪电,可日行千里,跨越山海不过瞬息之间。风驰电掣,凡人难及。

  易颜玉:掌变换之能。持有者随心所欲,改变形貌声音,千变万化,以假乱真,是隐匿身份、纵横世间的绝佳利器。

  幻玉:主迷幻之术。可惑人心神,亦可凭空创造以假乱真的精妙幻境,陷敌于虚妄,控万物于无形。

  血玉:最为神秘。古籍语焉不详,其形暗红,内蕴晦暗光华,至今尚未被任何力量所激发,意义不明,深藏未知凶险。

  “如今你仅握有长生玉碎片,”老者声音急促起来,带着浓重的忧虑,“而鸿鹭君的爪牙无处不在,甚至已追踪至此界边缘。他当年能篡位弑君,实力之深不可测远超你所能想象。单凭一块碎片,无异于以卵击石。欲除此大患,重振天纲,必须集齐五玉,重塑神石,汲取其中完整的混沌之力,方可有一线胜机!”

  言及此处,老者周身光华剧烈波动,他那虚影构筑的“无我之界”如同风中残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间裂缝若隐若现。

  “此界支撑不了太久!空间风暴一旦席卷,你们这两缕脆弱的残魂必被彻底撕碎!速去!寻找剩下的碎片!时间……不多了!”

  情急之下,老者大袖猛然一挥,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却又浩瀚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苏无烟和聂赤峰,如同狂风卷走两片落叶。视野猛地扭曲旋转,再次稳定下来时,他们已回到了那两具冰冷的尸身旁。

  苏无烟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和聂赤峰,再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夹杂着沉甸甸的宿命压得她几乎窒息。她只是个想谈恋爱的普通现代女大学生,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肩负拯救天界重任的落难天女?

  “喂,”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同样虚幻的聂赤峰,“老聂…你说,咱俩现在这样…还能钻…钻回去吗?”她指了指地上的“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天方夜谭般的希冀。

  “咚!”聂赤峰毫不犹豫地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个“暴栗”。虽然两人都是魂体,但意识上的“触感”异常清晰。“你说呢!异想天开!”他失笑,眉宇间却是化不开的柔情,“我的好夫人,现实点。”

  “夫人”这个称呼让苏无烟脸上闪过一丝赧然,随即却是更深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颓然地“坐”下(尽管没有实体),长长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其实只是蜷缩的姿态),声音闷闷地传来:

  “赤峰,真的…我不想当什么天女。什么打鸿鹭君,什么复兴天庭,听着就跟烂俗网络小说似的,太假了!我不行,我也没兴趣!”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寻求避风港的小动物,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我只想…只想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普普通通的,管他是人是鬼是魂!”

  聂赤峰心弦剧颤。他飘近,伸出半透明的双臂,将她轻柔地、牢牢地圈入怀中。虽然没有真实的体温,但那份魂体相依带来的安稳感,远比想象中真切。他的意识轻轻贴上她的灵台:

  “烟儿,我知道。我都明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是…未来的路,充满变数。你我此时,终究只是一缕残魂,无根浮萍。也许下一秒,也许明日,一阵更强的风暴,或者冥冥中那不可抗拒的轮回之力,就能将你我吹散,化为尘埃碎片,消弭于这天地间…”

  “什么不确定性?”苏无烟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带着惶恐。

  聂赤峰深深地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出残酷的真实:“残魂的存在如同晨露,无法长久存于凡俗日光之下。消散之日,就在眼前,或在咫尺,或在明日朝阳升起之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无烟虚幻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几秒钟的死寂后,她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野蛮的倔强光芒:

  “那…那我们去投胎!!马上!重新做人!再活一次!可是…”她紧紧抓住聂赤峰半透明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去,

  “你得答应我,下辈子!绝对!绝对不可以忘了我!不能!!”声音里带着无法言喻的害怕和孤注一掷。

  聂赤峰的魂体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荡起涟漪。他俯身,一个深沉到刻骨铭心的吻印在了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这个吻带着灵魂的烙印之力。他将自己的承诺,化作最坚韧的魂丝,缠绕上她的神魂核心。

  “一定不会。”他的回答铿锵有力,如同亘古不变的誓言,“纵使忘川流水千年,我心中印记,永不磨灭。”

  决心已定,苏无烟虽对拯救世界毫无兴致,但属于自己(或者说属于凡间苏无烟)的东西,尤其是这等宝物,自然是要带走的!而且!她眼睛一亮——投胎自带两大超能力(长生玉的治愈力和一次复活机会,白凝玉的速度)?这简直是梦幻开局!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她蹲下身(姿势),小心翼翼地对着地上那具属于自己的冰冷躯壳探出手。意念轻轻呼唤,一道温润的碧绿光芒和一道锐利的白光便从尸身的心口处缓缓升起。光芒收敛,露出两枚古朴的玉佩,正是“长生玉”与“白凝玉”。

  两枚玉佩似乎因之前守护主人灵魂跨越时空、又维持残魂形态而耗尽了灵能,此刻光芒黯淡,入手冰凉,再无一丝活性波动。

  “看来累坏了。”苏无烟将它们小心地“收”进自己魂体的心口位置(一种意念的寄存)。没有实体,无法埋葬肉身,她只能对着地上的“自己”和聂赤峰默默道了声无声的“再见”。

  “赤峰,”苏无烟忽然想起关键问题,“投胎…投胎这事儿,具体怎么操作?跳井?找个黄道吉日?还是找个漩涡跳进去?”她一脸迷茫。

  聂赤峰被她天马行空的思路逗得嘴角微扬:“那老者提过,凡尘众生身殒之后,自会有冥府接引使者——渡魂使,循着死气而来,在尸体旁等待并引导新魂踏上归途。我们只需在此处静候即可。”

  “渡魂使…”苏无烟重复着,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看着聂赤峰清晰的侧颜,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万一喝孟婆汤把啥都忘了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说干就干!苏无烟猛地“扑”过去,捧起聂赤峰半透明却凝实的手臂,对着小臂的位置,啊呜一口咬了下去!虽然感觉像是在咬一团有弹性的雾气,但她发狠地用意念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闪烁着微弱魂光的牙印!

  “哎呀!”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嘻嘻一笑,得意洋洋:“嘿嘿,为了防止你喝汤喝傻了把我忘了!给你盖个章!灵魂烙印!跑不掉了!”

  聂赤峰先是错愕,旋即眼神变得幽深无比,带着浓浓的戏谑和深情:“原来娘子早有准备。那为夫…是不是也该如法炮制,在你身上留下点为夫的印记?这关乎下辈子相认的大事,万不可儿戏。”他凑近,温热的气息(意识模拟的感觉)几乎喷在她的灵台。

  苏无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魂体都仿佛染上了晚霞,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死鬼!说话太撩人了!

  聂赤峰却收敛了调笑,无比郑重,双手捧起她虚幻的脸庞,目光灼灼似能穿透轮回:“烟儿,我答应你。下辈子,无论相隔千山万水,无论历经多少磨难,我聂赤峰,必当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你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接回家。让你做这世间最幸福的新娘。”他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如同星火投入魂海,燃烧起照亮轮回的希望。

  一股暖流瞬间淹没了苏无烟所有的彷徨不安。她抬起头,迎着聂赤峰深情的目光,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纯净的笑容,胜过世间任何繁花:“好。”一个字,承载了无尽的信任与期待,“我等你。”

  恰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带着清冽寒意的微风拂过她的魂体,吹起了她并未真正存在的几缕鬓发。她下意识地抬眼向无尽的虚空高处望去——

  “啊!!!”一声惊喜的尖叫划破寂静。苏无烟激动地用力摇晃聂赤峰的手臂,指着头顶浩渺深邃的虚空,“快看!!快看!!是极光!!是极光啊!!!”

  巨大的绿色光幕如同神灵挥毫泼洒的墨彩,在黑暗的天幕上肆意流淌、蜿蜒、舞动,变幻着瑰丽莫测的形态,散发出震撼灵魂的幽美与空灵。这是残魂世界里,唯一真实磅礴的光彩。

  聂赤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壮丽恢弘的景象,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脸上。她的惊喜,她的雀跃,她眼中倒映的整个绚烂宇宙,她因激动而更加耀眼夺目的灵魂光彩…

  他忘记了时空,忘记了生死,忘记了灵石与鸿鹭,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聂赤峰轻轻点头,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能将整片极光熔化的深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比宇宙真理更重要的发现:

  “嗯,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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