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到了射礼一课。向子期赶来凑热闹，他旁敲侧击地说：“洛阳都在传，谪仙动了凡心，最近对沛王二世子情有独钟。他们说你喜欢美少年，我自然不信。”

　　嵇康箭搭弦上，对准红心，射了出去，箭头稳中靶心。

　　向子期继续说：“不过，你有闲情和美少年秉烛夜谈，何不找一位情投意合的美人共度良宵。袁四挺不错的，一心一意向着你，亲上加亲得了。”

　　嵇康望着不远处两名学子的身影，摇头：“美少年？他们看人不准。”

　　向子期惊讶一声，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两个学子交头接耳，嘀咕着一肚子坏水。

　　学子们调皮捣蛋，是常有之事，见怪不怪了。

　　嵇康翻身上马，“有件事说对了。我不是神仙，只是……到此一游的过客罢了。”

　　向子期跟上前去，“你果然动了凡心？！”

　　嵇康目光淡淡：“凡人的心，自然是凡心了。”他策马从两名学子的面前疾驰而过。

　　正在商议斗鸡大计的两学子，被呼啸而来的马匹卷起的尘土，呛得中断对话，谢苏骂骂咧咧，“谁吓唬老子？”

　　等他看清楚马上白衣墨发的公子时，气焰一蔫，“糟糕。老师会不会听见我们说的话？”

　　曹珉生气地拉走他：“被你这么嚷嚷，想不知道都难。赶紧走，趁天黑前去捉鸡。”

　　要活捉两只野鸡，还要带进太学，真是难上加难。

　　可巧这两难都被他们办到了。

　　两只野鸡顺利地窝藏在后园。

　　曹珉想了很久，后园是最好的隐藏之处。一来那里鸡粮管饱，二来人迹罕至，三来嵇康不常来太学，即便来了，去了园子，也只是或坐或躺半日，看书、抄经、弹琴。即便偶尔传出鸡叫，那野鸡叫声同鸟叫亦无多大差别。她用自己的智商衡量后，作了最后判断，嵇康不会发现。

　　她迫不及待地等着午后去斗鸡，不想嵇康的书童未客叫住她，问《茶道》看到第几页。

　　曹珉后背一凉，扯了个弥天大谎，说看到最后一章，还没来得及看完。

　　未客听了转告，今日散学后，老师要在三清院里考她。

　　曹珉后背再次一凉，计划彻底打乱了，赶紧奔回学堂，翻开《茶道》临时抱佛脚。

　　散学后，她一步三停留，极不情愿地移步三清院，硬着头皮，道了声“老师好”。

　　嵇康单手撑腮看着经书，头也未抬，“会煮茶吗？”

　　她想说不会，可是今天考的是《茶道》，她又恶补了一整个下午，再说不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于是鼓足勇气：“自然，看了这么久的书，学生还是会一些的。”

　　嵇康的目光落向旁边的小红泥炉子。

　　曹珉会意，忙奔过去提壶汲水，表现自己。

　　烧水的空隙，她悄悄瞥一眼嵇康，见他埋头看书，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她，心下方定，麻利地掌握火候，又行云流水般烫杯，沏上第一杯茶，恭敬地递到他面前：“老师，请喝茶。”

　　嵇康睨了一眼，放下经书，端起茶，小品一口，点评：“长进不少。”

　　曹珉受宠若惊，而后鼻尖闻到一阵香味。

　　未客端着食案走进来，案中竟放了一盘红烧肉。

　　曹珉回过神，心中甚是感动，口内犹是谦逊，“老师，这是……”

　　嵇康淡淡一笑：“茶煮得不错，看来有认真学习茶道。”

　　曹珉忍住笑意，“所以，这是给学生的奖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