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天一线
戈尔贡将视线从阿托莉丝身上移开,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射线从她眼中迸发。射线所及之处,花草树木尽数化为冰冷的石头。高文来不及闪避,被射线擦过的瞬间,便与阿托莉丝一样,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转眼之间,四周化作黑白相间的死寂世界。空气中再无生灵气息,唯有月光无声地洒落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戈尔贡缓缓挪动蛇身,游移至阿托莉丝的石像前。她眼神微微闪动,原本已扬至半空、即将击碎石像的巨尾,竟硬生生停滞下来。
夜幕低垂,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当月光流淌在戈尔贡身上时,她周身忽然泛起翠绿色的荧光。光芒愈来愈亮,最终将她完全包裹。
在这奇异的光晕中,戈尔贡灰色的鳞片渐渐褪去,化为女子细腻的肌肤;满头卷发化作流泻腰间的翠绿长发。发丝之下,一张精致的少女面容逐渐清晰,嘴角浮现出释然的微笑。
顷刻间,绿光消散。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美丽少女伫立在夜色中,而那可怖的戈尔贡已不见踪影。
“幸好赶上了……”少女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她望向阿托莉丝的石像,轻声低语:“自从被诅咒的那天起,唯有月圆之夜,我才能恢复原貌。若不是今夜恰逢其时,你们恐怕已遭戈尔贡的毒手。”
泪水无声滑过她的脸颊,她伸手轻触石像冰冷的面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三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们……为什么我们要被迫分离?为什么我们要变成这副模样,去伤害无辜的人?”少女的声音渐渐低沉。她沉默片刻,拭去眼角的泪光,静静凝视着阿托莉丝的石像。
“这一切的罪,不该由无辜者承担。”
她轻抚石像的手泛起柔和绿光,另一只手也将同样的光芒引向高文。
“放心吧,待到黎明来临,石化便会解除,你们就能恢复原状了。”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少女苦笑着摇头:“看来又要变回那个模样了……我得在彻底失控前离开。”说完,她转身欲走。
“且慢!”
少女惊讶回头,只见阿托莉丝正对她微笑。她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就挣脱了石化?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此刻阿托莉丝的双瞳正泛着不寻常的碧蓝色光晕。
“斯西娜!”
这个名字从“阿托莉丝”口中唤出时,少女浑身一颤——那是她尘封已久的真名。
斯西娜凝视着眼前金发少女陌生的面容,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闪耀光芒的圣剑上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
她急忙收声,难以抑制的欣喜浮现在脸上:“想不到……你还活着!”
“事实上,已经算半个死人了。”“阿托莉丝”无奈叹息。
“寄宿在圣剑中延续生命……也就你能想出这种办法。不过,薇儿不会介意吗?”斯西娜莞尔一笑,先前的悲伤似乎暂时消散。
“咳,此事暂且不提。”‘阿托莉丝’打断道,“说说你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美杜莎和尤瑞艾莉呢?”
斯西娜知道他有意回避过去,而她自己也没有时间细究。她紧按剧痛的胸口——这个形态维持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变回那个人首蛇身的怪物。但望着眼前之人,她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阿托莉丝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梦中的细节已模糊不清,只记得一位绿衣女子在她耳边低语。她挣扎着坐起身,感觉脑海中似乎被塞进了许多杂乱的片段,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思绪一片混沌。
片刻后,脑中的昏沉感渐渐消散,阿托莉丝这才真正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简朴的小木屋,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随即被墙上悬挂的一把剑吸引。
阿托莉丝缓步上前,伸手取下那把剑,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脸上不禁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醒了?”木门被推开,一名少年走了进来。阿托莉丝看到他,并未显露出丝毫紧张,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没错,来者正是高文。
“这里是……”话刚出口,阿托莉丝便觉得喉咙干涩刺痛,连忙捂住了嘴。高文见状,立即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勉强灌下两口,一股清凉滑过喉间,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不知昏迷了多久,喉咙早已干得冒烟,此刻才真正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又连喝了两大杯水,这才缓过气来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高文略显迟疑,“我也是刚醒来不久,听到这边有动静就寻了过来,结果就找到了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个……或许你该亲自出去看看。”
阿托莉丝对高文的话感到不解——外面有什么特别的?还没等她细想,高文已经拉着她跑出了木屋。正当她要抱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失语。
四周是一片茫茫水域,他们所住的小木屋竟坐落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岛上。远处水天相接,湖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白雾,遮蔽了更远处的景物,让整个世界显得朦胧而神秘。
“这里到底是……”阿托莉丝话未说完,目光就被脚下的景象吸引——翠绿的草坪上,点点金光如星子般闪烁,将整个夜空点亮。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型光柱赫然映入眼帘。
阿托莉丝能清晰地感受到光柱中蕴含的磅礴能量,此刻两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正当他们沉醉于这奇景时,阿托莉丝手中的剑突然自行挣脱。淡淡的荧光缭绕剑身,它一个灵巧的翻转,悬浮在两人面前。
“咳咳!”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回过神来,目光齐齐聚焦在这柄会飞的剑上。
看着眼前灵光流转的宝剑,阿托莉丝欣喜地叫道:“剑灵先生,你终于出来了!”
一旁的高文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阿托莉丝口中的剑灵,自走出房门起就惊讶得合不拢嘴,此刻面对这柄会说话的剑,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