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了夏季,塔哈尔走了也有几个月了。没事的时候我还是会跑去跟老额吉们学着串些珠子,做些首饰。
顺便听老额吉们聊天,说些蒙尔汗草原上最热闹的事情,感觉像听说书,除了些家长里短还有时事政治。
例如塔哈尔此次出征,将左鹰留下代他管理政务,将阿木尔带去战场是因为塔哈尔对两个儿子并没有因为嫡出和庶出而有过偏私,甚至连领地也是分配的相当均匀。
我来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塔哈尔与哪个孩子更亲近,对谁都板着脸,严肃的很,却并没影响孩子们对他的崇拜。
看来他有他的方法,绝对是内敛型的父亲。
老额吉们还说塔哈尔七岁的时候跟着爷爷去打猎,就成功射杀了一只老狼。回来后为了纪念他的勇敢,爷爷请了最好的画师在他的左胸前刺了一个狼头,还将狼皮制成了衣服送给塔哈尔。
多么彪悍的民族,纪念的方式竟如此生猛。听闻后最大的感慨就是,尽量不要惹这里的人,硬碰硬绝对没好处。
今天串了一串红珊瑚手链,打算回去包好找人给宛如捎过去,她见到一定很开心。
拿着手串美滋滋的往住处走,到了门口见老王妃的侍女等在那里,说是老王妃来了,请我去苏雅阁屋里见见去。
虽纳闷,毕竟是长辈,我自然不好不去,领着赛罕和雪娜赶了过去。
进了屋,扫了一眼,见塔哈尔的三个女人悉数在场,心想人倒是齐全。
“额吉几时过来的?赎儿媳不知,未曾远迎”
“公主这话可不敢当,既然今天都是家里人,我也就不跟公主见礼了。”
她那盛气凌人的表情,外加阴阳怪气的语调,压根也没有要跟我见礼的意思。
我不免微笑回她,“额吉这话怎么说,既然都是家里人,本宫怎会挑剔这些。”
说完,我也你没经他允许找个把椅子坐下了。
本来我也不需要她的允许,想着毕竟我是晚辈,也没拿自己的身份说事,奈何有人非得找茬,那就兵来将挡吧!
她看着我坐下,脸色越发难看,语调更重了些,“我听说了些事,务必过来问问公主。”
“额吉竟是为本宫过来的?不知何事惊扰了额吉,还劳烦您大老远赶过来,这不是折煞了本宫吗?”
“怎么好劳烦公主大驾,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公主,为何服用此物?”
说着她在桌上拿起了一个纸包,命侍女将纸包交到我手上,我看了她一眼打开了纸包,一股中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药?做什么的?”
“这是公主吩咐厨子给公主用的,公主到问我?不是好笑吗?”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也是意料之中,她本就没有喜欢我的道理,无论是为她女儿,还是与我外祖父家的关系,我跟她有的只会是嫌隙。
看来是找茬来了,现下我也只能冷静的见招拆招了。
“本宫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请额吉明示。”早知道要来这,碰到这些奇葩的人和事,大学真不应该学文学,倒是该学中医。
可话说,就凭我这生物学低空飞过的人真要学了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当初也是为了这个原因选专业时第一个排除的便是医学,现在想想悔死了,学不好还学不坏么?起码能自保不是。
“好,既然公主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来蒙尔汗也有些时间了,且我儿也经常留宿你屋里,怎么这些时日却不见你肚子有动静?”
我环顾了一周屋子里人的表情,各个心怀叵测的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看来她们这是安耐不住了,明里暗里的齐上阵了。不管处于何种目的,在扳倒我这件事上是达成了共识的。感情,我还促使她们弄一团结协作,真是好起来了。
“按额吉的意思,看来这药应该是阻止受孕的了。那敢问额吉这是哪个厨子说是本宫让他准备的?能否让本宫跟他当面对质?”
老王妃听闻看了一眼苏雅阁,苏雅阁点了一下头,跟侍女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这时一个身穿灰蓝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身体瘦弱,面色萎黄,面生的很,而且身上没有半点油烟味,怎么看也不像是厨子。
此人进来就跪在老王妃面前,声泪俱下的阐述自己因为贪财,才受我贿赂,帮我弄了这些药。又讲述了如何避人耳目,将药每日与我的汤水一起送给我服用的。
老王妃越听越气,啪的拍了一声茶水桌,
“不管公主身份有多尊贵,既然受命来了蒙尔汗,就该恪守本份,不能只享受蒙尔汗带给你的荣耀,更应该为我蒙尔汗的繁荣昌盛尽你的职责,繁衍子嗣,你这刻意用药到底存何居心?”
“额吉息怒,您别气坏了身子,但……如若额吉已然先入为主,那本宫岂不是百口莫辩?”
“早闻你巧舌如簧,但事实如此,你还如何狡辩!”说完她又拍了一下桌子,第一下突然的举动确实吓了我一跳,但这次我已经有了准备,只是不自觉皱了些眉头而已,这女人的脾气还真是暴躁。
我不仅替她庆幸嫁对了人,若是她被送进宫,就这性子和脑子,估计早就凉凉了。
起初见她时还用母后和母妃跟她对比,现在看来,简直是亵渎了她们,深深地跟她们道歉。
“额吉能否让本宫问他几句话?”
我知道老王妃即便再气也不能可以阻止我问话,只是老王妃还没反应,塔娜已经按耐不住的说,“额吉不能让她问话,万一串了口供怎么办?”
“本宫再笨也不会在你们面前串口供吧?”我轻笑着将话怼回去后,直接问刚刚进来的男人,“你是哪里的厨子?”
“公主,奴才知道您一定不会承认我暗下服侍您的事,可是小人不能昧着良心做事,蒙尔汗对您不薄,再说您长期服用此药也是很伤身的。”
“奥,那就是说你是服侍本宫的了?那本宫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呢?吃些什么会过敏呢?”
“额,回老王妃,奴才只是给服侍公主的主厨打杂的,您也知道,掌管公主膳食的是公主从宫里带来的人,平时公主的喜好和禁忌自然也都是他们在掌握。”
“哦?这么说主厨他们一定认得你了?”
“额吉,即便喊了主厨他们过来,那些人也会因为包庇公主而撒谎的,所以根本不足以为信。”塔娜的话说完,老王妃深思般点了点头。
现在我除了静观其变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妥,这回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公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老王妃毫无掩饰的厌恶之情表现的过于明显,也可能是之前因为我的身份即便有诸多的不满也只能隐忍,而此刻终于找到契机爆发了。
“本宫此刻说多错多,已然是百口莫辩的事情,本宫还是选择沉默吧!只想等王爷回来定夺”
“额吉,她根本就不想来我蒙尔汗,不想嫁给爷。服用药物,不想为王爷繁蒙尔汗的主要原因是,她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情郎了,而且一直保持书信往来,信件都在她房里。”
原来重磅炸弹在这里……
心脏漏掉了一拍,抬了眼看着这个长相貌美的女人,她该是多讨厌我,以至于一而再的来找我的麻烦。
她看到了我的目光,我对她轻蔑的笑了一下。我想是这表情激怒了她,转而她用更愤怒的声音大吼“来人,去公主房里给我搜,看看有没有信件。”
“等一下,不用搜,”我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淡淡的笑了一下,“雪娜,回去将本宫与皇贵妃的书信拿来,还有克里木王子的信件也一并带过来。自然,如果额吉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雪娜。”
说完我又看了一眼雪娜,“记得,本宫讨厌别人翻我的东西,拿了书信就好,其他的东西如有人敢动,本宫定不轻饶。”
我的声音不卑不亢,但最后的一句话我故意加了些语气,我想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毕竟我公主的身份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我赌她们必然会对这个身份有一丝的忌惮。
“奴婢遵命”
转回身面对老王妃时我的腰板立的更直了,我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帮我,也帮不了我,我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看目前的困境完全脱险是万难了,但起码,得拖到王爷回来处理。
一会功夫,雪娜和差去的人都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堆书信。
“呦,还真多。”塔娜阴阳怪气的话我当作没听见。
“额吉,这里都是皇贵妃写给本宫的书信,有些信件里夹着克里木王子的书信,请您过目。”
老王妃看了一眼苏雅阁和托亚,示意她们将书信拆开,她们将书信打开,在宛如写给我的众多书信中找到了六封克里木王子的书信,打开来看到了信的内容。大致都是描述回疆的风景,气候,人文,服饰,还有诚意邀请我跟塔哈尔去他们那里游玩。
两人将书信的内容拿给老王妃看后,表情也发生了些变化,虽不是很明显,但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她们有些许的失望。
“姐姐们可是看出什么了?”
“有一事还请妹妹明示,妹妹与皇贵妃通信为何里面有些文字既不汉文也不草原文字?不知是何语言?”托亚的声音虽是柔柔的却字字咄咄逼人。
“那是只有本宫和皇贵妃才能懂得文字”
“不知这般是何用?”
“姐妹间的悄悄话而已,至于为什么用只有我们能懂得语言,自然是防患于未然,姐姐你说对吗?”我也把声调调的轻柔些,反问了她。
“不管怎样,你确实是与克里木王子有书信往来,竟然还要皇贵妃帮你打马虎眼,这也就做实了你不想为王爷繁衍子嗣的理由,你这就是不忠。即便你是公主,也难逃罪责。”塔娜此时像咬住了骨头的狗,逮到就绝对是打死都不松口了。
“额吉,雅利奇的罪责已定,请额吉将她压下去,如若再不招,就只能大刑伺候了。”
“你有什么权力对本宫行刑?你有几个脑袋?”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塔娜,眼神狠厉,我是真的生气了,这个女人要是不找我麻烦好像活不下去。
“你对丈夫不忠,也就是对我蒙尔汗不忠,也许你就是来蒙尔汗做探子的,我是蒙尔汗的侧妃,我就有权力对你行刑。”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慑的有些懵,但随后立刻又跟个斗鸡一样直扑棱。
“你还知道自己是侧妃?那你知道蒙尔汗是谁的吗?是我禹国的,我皇帝哥哥是禹国的皇上,我给谁做探子?”
“额吉,您要是不对她行刑她是断然不会招的。”塔娜几乎是喊着跟老王妃请求的。
“本宫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对本宫用刑。”看着塔娜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所有的冷静都断然丧失了,剩下的只有气愤。
“来人哪!拿家法来。”老王妃轻蔑地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对公主我们自然不能随便用刑,但是公主既然已经嫁入蒙尔汗,那便是我蒙尔汗的媳妇,触犯家规,我按家法处分定然是可以的吧?”
说着呼啦上来一群人,准备将我钳制住,但转眼间这几个人悉数倒在我面前,我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赛罕站在我面前说,“启禀老王妃,王爷走前留下口谕,让奴婢保护王妃,并留下手谕,无论王妃犯何错误,都需等王爷回来定夺,这是王爷手谕,请老王妃审视。”
这峰回路转的戏码弄得我一脸蒙,可我还没反应过来,托亚接话到,“王爷走前如此急促,怎会有时间将手谕给你,赛罕,你好大的胆,竟然假传王爷手谕,来人哪!将赛罕拿下,等王爷回来法办。”
她这一声令下,一下子进来好多人,围在我和赛罕周围。
“恐怕你想法办的人不是赛罕,是本宫吧!”我笑着看着托亚,果然是个面慈心狠的主。
“王妃此言差矣,妾身怎敢为难王妃,只想将这不忠的奴才拿下。”
“啰嗦什么,来人那!平时养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动手,把赛罕拿下。”塔娜和托亚一人一句配合的竟然如此默契,想必只有在对付我时她们才会如此吧!
看来今天我是难逃她们的魔掌,只能自求多福,毕竟人家人多势众啊。
我刚想任命,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然后带着我往外跑,并一路扫除了障碍。
直到一路闯到外面,她还将我护在身后。看着这个身高没有我高,身材比我消瘦的姑娘,竟会如此护我周全。
眼里瞬间雾蒙蒙的,我抿着嘴唇看着她说,“赛罕,放开我,你应该可以出去的,你放心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王妃,赛罕答应过王爷一定保你周全,我们草原人的诺言是很重要的。”
“给我把她们围住,反了这是”塔娜的声音高昂着。
“赛罕,你要知道,你这是忤逆,再反抗下去,王爷回来也保不了你。”一直没说话的苏雅阁此时也发声了,局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赛罕仍是死死的拽着我,不肯离开,看着围住我们的人一圈又一圈,我几乎是绝望了,看这情形,纵然赛罕是哪吒转世估计也难保全我了。
“上”周围的人一声令下后几乎一起涌了上来,赛罕一手拽着我,一手拿着弯刀击退那些护卫。
此时我已然傻掉了,电视、电影上看到的场景,我竟然身临其境,难道是梦里吗?这实在太不真实,可是想想自打来到这里,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又有哪件是真实的。
赛罕不断地想带我突出重围,奈何围堵的人实在太多,她有些寡不敌众,慢慢有些吃力,可她拉着我的手并没有松懈半毫。
突然,她凑到我耳边说,“王妃,你看见吉娜身边的马了吗?一会我杀出一个缺口,然后将你推上马,上了马以后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啊?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拽着往吉娜身边跑。耳畔充斥着那三个女人的指挥声,还有刀剑声,围堵的人们的喊叫声整个夹杂在一起。
随后我仿佛听见这吵杂声中又多了马蹄声,之后我感觉自己被连根拔起了,再然后我真切的感觉到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且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整个过程只在一瞬间,却让我莫名熟悉,猛然回头看去,竟然是我一直讨厌的那张冰山脸,可此刻见到,却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真是没有一刻安宁,说吧!本王不在家又捅什么篓子了。”他的责怪里透着玩味,邪魅的笑容里又含着些宠溺,我一定是刚刚被刺激到了,怎么会在他的脸上看出这些东西。
“傻啦?”
“王爷不是在围剿吗?”
“你不是要本王早日凯旋吗?”
他的话好像没错,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对,我今天整个脑子短路。
“参见王爷”随着这齐刷刷的一声我刚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被压了回去。
“行了,都起来吧!”
“谢王爷”
我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着赛罕的身影,看着她满头大汗,我的眼里几乎夺眶而出。
“赛罕,你可受伤?”
“回王爷,赛罕没事,谢王爷关心。”
“好,下去休息吧!今天你保护王妃有功,本王有重赏。”
“谢王爷”赛罕说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擦了一下眼泪冲她点了下头,她转身下去了。
奇怪的是并没有一个人敢质疑塔哈尔的决定。
“这丫头是犯了什么错,劳烦额吉动这么大干戈?”塔哈尔带着我骑着马走到了老王妃面前,并没有下马,而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额吉。
“王爷,您不知道王妃她……”
“我有问你话吗?”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且自带低音炮,就这般在我耳边炸了一声,着实吓了我一跳。
“塔娜知罪”随后塔娜福了下身,退到了一边。
他仿若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在我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接着说,“额吉,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今天这阵势也着实吓坏她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一会再来听您教诲,额吉觉得可好?”
“我儿觉得怎么做,便怎么好。一切听我儿安排。”
老王妃这态度转变的也够快的,我还在参详这是何道理,塔哈尔在我耳边轻轻地,嘿了一声,又吓了我一跳,却换来的是他爽朗的笑声。
随后他勒紧马缰转身时我不觉得扫了一眼刚刚那些女人的嘴脸,没让我失望,果然各个满脸的愤怒与隐忍,捡了一条命的我此时真乃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