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呐——大人被人刺杀啦——！”

　　伴随着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呼喊，原本平静的府内像镜面一般被人蓦地打破了。

　　郭郡守的那些美妾妻群一个个哭天喊地，抱着丫鬟婆子或是孩子不肯撒手，嘈杂尖锐的哭喊把府里变作了一锅沸油，站在大门几米开外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

　　有些哭累了的，就悄悄爬起来跑到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和一些值钱物件，再将熟睡的孩子抱在怀里安置好，想想以后的路子。

　　郭永强一共娶了十八房美妾，个个还不是省油的灯。他死后她们要怎样闹个天翻地覆也就都不得而知了。

　　润酥趁着众人慌乱便趁机溜出了府内。

　　*

　　小五早就在茶舍等她了。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一向不着调的人，竟然会这样准时。

　　温华本以为小五会直接掏出人家眼珠子的。还颇为不忍的闭上了一只眼。怕场面太血腥自己接受不了。没想到他只是把手掌贴了上去，虚虚一抓，一团漆黑如墨的东西就飘了出来，像一团明明灭灭的鬼火，摇晃着往天上飘。但没等温华看清，就被他一把握住，塞进了一个漆蓝色的布袋里，绑好。

　　“好了！”

　　他后撤一步，笑着道，随后将那布袋塞入袖中。

　　而再看润酥，她面上的眼睛并未缺失，远远看上去，仍和寻常人并无二异，只是细看就会发现，有一只眼睛明显暗淡了不少，比起一旁黑亮的眼珠，它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披上了一层雾。

　　“就…这样？”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轻声喃喃。一只手也无意识的轻抚那只眼睛的周围。

　　并没有什么惊异的触感。底下仍是滑腻的肌肤。

　　小五笑容不减，只是贴近，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眉眼乖甜：“就是这样哦。只是，润酥姐姐的那只眼睛看不见了对吧？”

　　见这位模样精致的少年突然凑近，润酥有些慌乱的后退一步，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是…是，但是一点都不痛……”

　　天下竟还有这样惊奇的事；虽然失去了一只眼，但既然面上看起来还显正常，她这芙蓉桃花般的面孔看起来也没多大变化，心里头便对这位小公子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

　　“多谢公子相助。”

　　再抬起头，润酥捏着帕子斟酌着又说了一句。随即猝不及防地撞见对方眼里温浅的笑意，脸更红了。

　　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是好看......

　　她看得一时有些痴了神，稍一恍惚，似乎从那双透亮的眼底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水蓝，莹莹烁烁的，像夜里泛着光的水泡。再一眨眼，又没有了。

　　小五垂下一排细密的羽睫，嘴角微翘：“太好了。”

　　他伸出一根指头，点在润酥的眉心。

　　下一秒，润酥眼里热切的笑意还未断，就在自己一点一点凝住的呼吸中，缓缓消融了。对方的笑容把她眼里的诧异一点点抹去，最后凝为一个冰固的点，不动了。像新年里化掉的最后一滩脏雪。

　　小五用一把小弯刀利落的割了她的脑袋。

　　那把刀的做工精良，刀柄上还镶嵌着华丽的珠宝，银白的刀面像透明的鱼鳞。那些艳丽的血就那样顺着明晃晃的刀刃一路滴下，弄脏了地上青绿色的席子。

　　“你......”

　　温华呆愣在地上，看着他心情颇好地将那人的头装到一个小盒子里，结巴着说不出话来。一双睁得大大的眼里像僵化掉的齿轮，难以转动。

　　“啪叽”

　　小五弯着嘴角把手猛地探进那一小滩血泊中摩挲着，眼里难得的见到几分认真的神色。过了一会，才从里面找出一个漆黑的小珠子。

　　他将手里的血珠子递给温华，一脸无辜色：“这个卖给陈掌柜，能赚不少银子哦、”

　　沾血的面孔上仍是一副天真的姿态，却不是兔子。

　　温华勉强找回神智，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这刺鼻的血腥味熏得干呕了几声。那颗从血里挑出来的珠子也被她推了回去。

　　“谢谢，我不要。”她咳了几声，发觉指尖有些难以觉察的冰冷。也不敢看他，从始至终的低着头，“我现在不是很想要，真的谢谢。”

　　室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唯有那燃着的烛火还在噼里啪啦的响，明明是白日，这里的房间却总要点着黯淡无光的蜡烛。那些青白色的烛泪一点点落下，时间久了，最后堆积成一团淤泥似的形状。

　　小五歪了歪头，嘴角堆砌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遭到拒绝后也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漆黑的小珠子啪地一下捏爆了，从里面流出墨绿色的浓浆来，看着极为恶心。可它偏偏还散发着淡淡诱人的幽香。连坐在一旁的温华都能闻见。

　　“......”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看向谁。

　　小五把装了头的木盒扔到房间角落，随即拿出刀，对着润酥的尸体一刀一刀划开来。

　　他面无表情的挑出那些断裂伤口处的森森白骨，折断；随后又挑出，再折断。像猫玩猎物似的撒气。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室内不断响起，听得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等两条腿的骨头折完了，他沉着眼思索着该在哪里划刀时，衣袖突然就被人拉住了。

　　他握着刀，一点点转头，就见温华咬牙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说不出的情绪。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所以就将眼前人给推开了，握紧弯刀再一次刺进尸体的腹中。刀刃都刺穿了深处的脊骨。

　　“小五！”

　　温华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背上，手臂一点点扣紧。

　　“我想回去。”

　　小五怔了一会儿，好久才有动作。他扔下刀转身抱住温华，环住她的腰贴得更紧，一只沾血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背。

　　“怎么啦...”

　　那对大而莹润的眼眸依旧干干净净，没什么情绪。像风吹过后干净又清澈的天空，亦或是阳光穿透一望无际的海浪延伸到海底的蔚蓝的波纹，苍蓝到像一面巨大的落圆。

　　察觉到身上人微微的颤抖，他盯着地上那滩深红的血看了好一会儿，才略带犹豫的说：“阿文，不喜欢银子吗？”

　　“不是”

　　“我只是有点害怕。”温华揪紧他的衣领，脸埋在脖颈那深深吸了一口，等闻到熟悉的花香后才缓缓睁开眼，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小五的眸子暗了暗。

　　他捏住温华的后衣领，慢慢拉开，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原来你还会害怕啊。”虽然眼里堆满了残忍的笑意，神情却更加无邪，比稚童还要柔软几分，“之前我说会杀了你，你都没有害怕的。”

　　“现在却因为别人的死而感到害怕吗？”

　　“你怕什么？怕看到死人？”

　　“还是......”他贴近她的耳旁，吐字轻缓，“怕我？”

　　温华惊惶的往后退去，却见小五垂着头嗤笑起来。

　　见对方不再言语，他懒洋洋的扯了扯嘴角，神情讥诮：“所以说人类就是这样嘛，真讨厌。明明就很害怕，还总要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润酥姐姐确实是有罪，不过并没有对不起我。我杀她只是为了取这个珠子罢了。”他站起身来，转头看见温华还坐在地上，突然展颜一笑，弯下腰；用唇贴了贴对方的前额。

　　“我不要你了，去找别人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