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洗到最后，温华发现他竟是遍体鳞伤。于是心惊胆战的趴在床边守了一夜，天才蒙蒙亮，就起身赶往镇上拿药去了。
仅留陆安音在家照料他。
这个孩子睡醒后就懂事的跑去最近新做的灶台那烧水、煮了稀粥，还将昨夜小五换下来的那些沾血的衣服洗了。做完这一切后才垂着肩朝小五走去，想看看他的状况如何。
没想到，他竟然醒着。
陆安音心头一跳，想到自己昨晚对他的猜测，当即身子就僵住了。路走到一步就不敢动了，只会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场面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
“九个。”小五突然说。
陆安音本来乖乖坐在自己床上的，见他蓦地出声，还有些猝不及防：“诶？”
小五缓缓坐起身来。
身上那层薄薄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自然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他抬起眼，目光从屋内简陋的物件上尽数略过，最后定格在安音身上。眸子里闪着细细的鳞光和水波绵密的细纹，如同一片此起彼伏的海面。
那些无端掀起的波涛汹涌或是狂风巨浪、散开的一瓣瓣涟漪，都被那两扇细密而微翘的眼帘给温和的托住了，包含在了一双鲜丽如水的眸子里。
那样鲜活而富有生机的苍蓝，居然能生活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真是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镶在珊瑚里的珍珠、或是含着水雾的雏菊，枝干上摇摇欲坠的晶莹剔透的水珠。或任何一件朦胧惊艳的东西。
饶是已经熟悉了他的模样，见到他睁眼的样子，陆安音还是又被狠狠地冲击了一把。
肯定是个妖怪。
他胆战心惊的缩在床上，眼睛吓的水汪汪的几乎要哭出来，并且心底还给这位容貌精致的哥哥给予了最终审判：不是人。
“不是个人”的小五歪头又看了他一眼，道：“阿文呢？”
声音是和他模样相符的可爱和清脆。
陆安音把头埋得很低，听见他的话后，在脑子里转了转，才说：“你问的是温华姐姐吗？她一大早去镇上给你买药去了，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他现在也无比希望温华姐姐尽早回来，这样他就不用这般痛苦的面对这人了。
“噢、”
小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嗯。”他也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
“......”
室内又重新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会，陆安音突然想起这人从昨晚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于是起身问道：“哥哥，，我煮了些稀粥，你要喝吗？”见对方点头，他的眉眼才重新舒展开，露出星星点点笑意。
“那等着，我给你去盛一碗！”
他说完便就跳下床，跑到灶台那盛了一大碗粥小心翼翼的端过来。两双眼睛亮像夜里的腾起的星空，亮的惊人；里面是遮挡不住的欣喜。
太好了，这位妖怪哥哥是不吃人的。
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他端进屋子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动作优雅，面上是孩童装模作样的矜持，下巴微抬。
“已经凉了，放心吃吧。”他说，然后抬起袖子遮住脸，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想看妖怪究竟是怎样喝粥的。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因为小五仅仅是端起碗闻了闻，就面带嫌弃的把它放下了。然后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陆安音的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他战战兢兢的往后缩，简直想把自己和墙融为一体，最后被盯狠了，还闭起眼欲哭无泪的喊道：“这个粥其实挺好喝的...不信你尝尝看嘛、”不要吃我啊！
边说还边颤着身子将手挡在自己面前。
没想到，小五仍是盯着他的方向，然后轻声道：“阿文。”
陆安音后知后觉地放下手，把脸转向门边——温华姐姐回来了。
院子内用篱笆围成的一个小角，里面那群已经长到半大的毛绒小鸡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穿过三人的耳内细细呀呀的炸开，清晰中又衬得屋内的空气越发安静。
“醒了？”
温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跨步走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她将手里的药包和早餐放到床头后，才垂下眼查看他的伤势。
小五乖巧的点点头，猫瞳里的颜色越发深了些。他低下头，看着温华手里抹了一些碧绿的药膏，一点点地擦在自己的伤口上，伴随着皮肤上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他的心绪莫名起伏。
“你生气吗？”
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温华眼皮子也没抬，只是轻飘飘的说：“是啊，所以伤好完你就滚。”
这人性格一向跳脱。
不过归根到底，如果没遇到小五，她也八成要过这种生活，只是早和晚的问题而已。更何况小五确确实实的还救了她一命，所以要真生气起来，还真是无气可生。
虽然说了点逗他的气话，但她心里清楚就算自己被赶走了，归根结底还是欠了他人情的。所做的这点不过是慢慢补回来罢了。
可小五这傻孩子显然是把她这话当真了。他当下就鼓起脸颊，赌气似的说：“你不能赶我走。”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你能赶我走，我就不能赶你走了？”她笑着回道，手上的动作还故意压了压，惹得小五吃痛地发出呼的一声。
“那是因为阿文你惹我生气了，”他不甘心地迎上去，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到最后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你欺负我！”
他控诉道。眼睛登时变得溜圆。
“......”究竟是谁欺负谁。
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回道：“万一我离开后走投无路惨死在街头......”但话说到一半就又被打断了。
小五晶亮的眸子里的神色张扬，他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坏笑。
“不会的。”
他说，随后举起一根指头点点她的额头：“阿文还没到死的时候噢。”
死期未到，所以不会死。
温华微微一愣，擦药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眼底的疑惑色愈发浓郁了，她抬起头正想问原因，余光却瞥到在角落中傻站着的傻孩子。
算了。以后再问也不迟吧。
于是她招手把人喊了过来。
“小音，过来吃点东西吧，我带了早点回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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