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浅眉像以往一样拉过夜落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这一次,她的脸上尽是慈眉善目,没有任何的警惕和算计。
“夜娘子,老身今日来,是想与娘子说说体己话。”
夜落俯首,轻声说道:“太妃请说!”
乐浅眉柔声道:“我可以唤你落落吗?”
夜落笑着回答:“好。”
乐浅眉往窗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悠然自得的躺在四季歌的院落内,他睁着双眼吹着冷风,闻着一树寒梅的冷香,脸上是一片舒心的笑容。她不禁摇头叹息,“落落对小儿有何看法?”
夜落反问:“太妃可是来为王爷说情?”
“并非说情,是我来致歉。”一席黯然神伤漫上了乐浅眉的眉梢,“这小子今日如此,实非他的过错,全是我的错。原先是我不对,偏要拆散你们。”
夜落:“……”
“身为一个母亲,又身在皇家,只望儿将来能成就帝王霸业,不拘于儿女情长。觅儿自小聪明非凡,懂得收敛锋芒,不比襄王霸气侧漏。朝堂之上,权臣之心明里拥护襄王为太子,私底下却都心向着恒王。柔贵妃去后,襄王无所依靠,觅儿就成了帝王的最佳人选,最得先帝的喜爱。”
“他本是天子骄子,君王的不二人选,一条腿已经踏上了帝王的宝座。可是他遇到了你,为了你,他放弃了皇位,放弃了与凤相公家的喜结联姻,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无上尊荣,最终沦为一个平民百姓。”
“觅儿为了护你,不惜与陛下抗衡,也不惧得罪朝堂权臣,成为他们口诛笔伐的目标。他为了救你离刑场,甘愿断绝我与他的母子之情,与你共受雷刑,几乎魂飞烟灭。身为娘亲,面对种种的遭遇,如何能不痛心?”
“他大难不死,记忆有损,可是身体却是康健无忧。我便想着,成不成帝王并非要事,只愿他娶妻生子,此生顺心如意、平安喜乐。吕娘子从小爱慕觅儿,如今也不嫌弃他平民百姓的身份,一心想嫁他为妻,我也有心要促成这段佳缘良配。只是,我儿虽是失忆了,却从不正眼看任何一个女子。他总问我,他失忆前是不是见过一个女子,夜是不是一个女子的名。我把吕娘子带到他的跟前,告诉他云烨是他的名,吕娘子是他失忆前的青梅竹马。”
“做戏做全套,为了怕我儿起疑,我让吕娘子委屈求全,装扮成你的模样,假以时日,我儿接受了她,我再随便寻一个借口,说治愈她的哑疾。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我儿却始终不肯大婚,我自然知道原由,他即便失忆,一心仍然只在你身上,依然记得你的身影,再不肯接受别的女子。”
“过尽千帆,风平浪静。如今,我一生所愿,只希望他快乐。落落,你看,我儿和你在一起才有了人生的喜笑颜开,你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快乐。”
“落落,觅儿对你如何,你应是一清二楚。今日,我不是太妃,只是一个母亲。我一来致歉,请落落不要计较老身过往的不是。二来,我要替儿说亲,我儿已过婚配之龄,又如此痴心于你,请落落考虑一下我儿的终身,成全他的一片苦心。”
“你若入我王府,整个王府皆以你为尊,你就是恒王府的主人,王府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干预你们年轻人任何的事情。”
乐浅眉长长的一席话,听得夜落沉静无语,双泪暗流。
乐浅眉握着夜落的手,将她拉至窗边,望着窗外的人,“你看这傻小子,整日往你这边来,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在你这,他就是躺着不动不吃不喝也是如此的安心。”
“帝王之家向来薄情寡义,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痴情人!”
夜落像个小丫头一样吸了鼻子,擦干眼泪,脸上羞赧地像抹上了一团红云。
她提醒道:“太妃应知,陛下昭告天下,夜落永生不能婚配。”
乐浅眉笑道:“无碍,你尽可放心。夜落不许婚配,韩心夜总能。他云行期还能管天下所有女子的婚事不成?所以,我想问问落落,对我儿是何看法?”
夜落敛色正容地回道:“太妃,王爷视我如命,我又何尝不是呢!请太妃放心。”
乐浅眉喜极而泣,紧抓住夜落的手,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王府许久没有喜事了,老身也该去张罗张罗了。”
夜落送乐浅眉出门时,见乐浅眉狠狠瞪了一眼一脸悠闲的云宸煜,方笑着放开夜落的手离去。
夜落低头,掩去一眼的笑意,再抬眼又是往日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云宸煜见她回房,忙唤道:“落落,别走!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些事。”
“何事?”
云宸煜满眼的星光盈溢,“你过来,到我旁边来,站那么远我怎么问你?”
夜落打量他几眼,不自觉地来到他的身旁。
云宸煜的笑容如春光灿烂,见夜落返头,忙拧着一道眉问道:“落落,你说我是不是成废人了?我的腿现在还是无力。我想起来走走,你能扶一下我吗?”
夜落心里也有疑,按理说云宸煜在夜色小憩调养了许久,调养得肤白红润、健实如初,已然恢复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应该四肢还是无力!
想不通理的夜落又仔细检查了云宸煜的双腿,帮助他活动了下关节,方扶起他。
这人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整个身子靠在了夜落的身上。夜落一个弱女子哪扶得起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云宸煜,她吃力地叫道:“你快坐下,我扶不住了……”
这厢说完,那方的身子完全压在了夜落身上。
夜落无力支撑,和云宸煜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按摔倒的姿势本应是夜落在下,倒下去之后却是云宸煜在下,夜落实实的压在他的身上,好巧不巧,两个人的唇碰到了一处。
夜落回过神时,云宸煜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头,与她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夜落无从躲让,头被按的死死,嘴被封的严严实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凝滞,她慢慢放弃了抵抗,调整呼吸,跟着云宸煜的节奏。
今日他的吻格外的霸道,不给夜落任何休息的机会,直让夜落的理智丢到了天边。
过了一阵,云宸煜仍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夜落的口都麻了,心想,该不会就这样持续一下午吧?
想来想去,夜落想起了一个可使自己脱身的方法。
此处省略千字,自己琢磨去……
夜落又急又气,咬着牙说道:“你放开我。”
“我不放。”云宸煜说完又将夜落的头按在了肩上,在她的耳边吹气如丝。
夜落的身子一软,低低的声音做着毫无意义的反抗,“放开。”
云宸煜低语道:“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生死都不会放,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我最爱的人。”
既然摆脱不了,夜落又心生一计。
她俯在云宸煜耳边轻声说道:“你急什么,这秋风寒骨的多冷,不如先回房呀!”
云宸煜的双眼冒起如火的热情,他坏坏的一笑,赞同道:“说得不错。”
他一个腾空而起,人已抱着夜落站立在地,步伐沉健地走入四季歌的内房。
夜落猜的没错,这人的双腿无力就是赖着不走的幌子。
云宸煜将夜落放在床上……
他突然觉得被夜落揉按过的后腰猛然一酸,汹涌的热意便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身的酸软和一脸的不可思议。
“落落,你对我做了什么?”
夜落的嘴角上弯,嬉笑道:“公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施横,真不怕被人废了?”
云宸煜惊讶万分:“你把我废了?”
夜落笑意盈盈:“怎么会,只不过让公子暂不得成礼而已。”
云宸煜:“谁教你这些的?你怎么在床上还放银针?”
夜落:“有一天我喝醉了,梦见有人对我欲行不轨,从此我便时刻在枕下放着银针。”
云宸煜:“……”
夜落:“公子好好歇着,没有结婚休要打那主意。两小时后公子自然恢复如初。本姑娘要出去散散步了。”
“落落,你别走,你回来!夜落,韩心夜,你快回来……”
月末,乐浅眉携带家眷离开了夜府,留下一脸厚皮的云宸煜死缠烂打不肯离开。
夜落去离香堂义诊,云宸煜忙前忙后帮着搬桌上摆物件。夜落若到了医治隐疾的出诊日,云宸煜更是片刻不离地跟在身后,谁若多看了夜落几眼,瞬间勃然大怒把人轰了出去。
夜落不服,要把他赶走,“你若好好待着也就算了,横竖你皱眉吹胡子瞪眼也就是在瞎吃醋,可你这是砸我的生意,纯粹就是不想让我这大夫当下去。”
云宸煜也非常不满,“好好的王妃你不当,你当什么大夫?我恒王府家大业大,还养不活你一个小女子?!”
夜落不理他,离香堂待不成,她就当天上人间去散心。
沈景峰一听夜落来了天上人间,立即跑过来打招呼。打个招呼也就罢了,他还带着满脸的羞涩,举止也是扭扭捏捏。
夜落一贯认为沈景峰是个内向的公子,并不把他的欲言又止放在心上。
可追妻火葬场的云宸煜又如何会看不透男人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云宸煜的脸皮可是厚的很,当着沈景峰的面,一口咬在了夜落的嘴上,还死活不松口,他就是明摆着要宣誓主权。
天上人间待不下去了,夜落就想着偷偷跑回京都的流金岁月去躲躲清净。人走到半路,驾车的路晚就被赶下了马车,车夫换成了云宸煜。马车饶了一圈又回到了朝歌,云宸煜实在不能安心地放夜落入京都,那可是她旧情人的地盘。
为了哄住夜落不天南地北地泡,云宸煜煞费苦心,最后想到了送一件特别的礼物。
某一天,四季歌的院落内送来了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兽。
夜落一看见那只小兽,眼泪便哗哗流个不止。这只小兽长着一只明亮如星的眼睛,一身洁白的绒毛如雪花纯净,它和星辰一样,长着三条如扫帚般长长的尾巴。
她想,如果她的星辰还在,两只三尾兽一定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夜落对这只三尾兽跟星辰一样视若珍宝,连取的名字也叫星辰。
可是,此兽彼兽。
小灰温顺可爱,对云宸煜总是龇牙咧嘴的凶狠样。这只小白看着机灵可爱,却趁夜落不注意时在她的房间糟蹋了一遍,所有的衣服留下了一个爪子洞,所有的工具碎的碎,裂的裂,简直是惨不忍睹。只要见到云宸煜,这只三尾兽又恢复了一派温顺乖巧的模样,窝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夜落简直惊呆了,都是三尾兽,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适情为夜落重新购置了房中的工具,不足几日,又被三尾兽糟蹋地一团槽。看见三尾兽窝在云宸煜怀中一脸温顺的模样,适情气地将云宸煜拉往一旁,毫不客气地与他一一算起旧账,如多少人住了多少天吃了多少食,有夜落医治的费用,另加上三尾兽在四季歌所有损坏的衣物,一共需要多少银两。
云宸煜满不在乎地回道,别算了,我把整个王府都给你家的姑娘,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是她的。
饶是适情口齿伶俐,竟也被此话塞得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