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翰山见了夜落,惊道:“是你?”
夜落施礼回复:“先生勿惊,我乃朝歌离香堂的医女,攻于疑难病症,不如让我先看看夫人的情况?”
沈夫人突发急症,请来的大夫却告知夫人为气息不畅,已是性命垂危,回天乏术。
沈翰山与夫人相濡以沫几十年,如今听闻病不得治,自然无以承受。
正在心伤时,又遇见夜落道明身份,沈翰山也是病急乱投医,忙叫婢子带两个女子入房内医治,哪还来得及惊讶她是何身份!
沈翰山随后跟入房内,他实在好奇,老大夫尚且无法医治,这样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又如何来的方法!
他这一瞧来,甚为惊讶。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果然纸上谈兵。
别的大夫虽说不能医,医者诊治的流程一看就博闻强识。
小丫头不探脉象,也不问病情,只伸一手在夫人的胸前,也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
沈翰山大怒,挥袖就要喝斥。
站在沈翰山身后的白发大夫连忙上前劝阻,“大人稍等,夫人之疾,唯有奇医怪术医治,大人何不静观搏一搏这女子的医术?”
沈翰山从未有过搏命的无助,他叹了口气,心里念道:“但愿她可以医治。”
只见夜落打开诊包,端出包内的银盒。
盒中有序地摆放着几样物件,一块洁白如雪的绢纱,一根比小指还小的白色微透的管道,另有一副薄如蝉翼的物件,此物看似绢布,又非绢布,不知作何使用。
夜落利索地取出那副薄如蝉翼的物件,戴在双手上,原来,它竟是一副手套。
她将绢纱铺在夫人的胸前,又取出白色的管道,将管口朝着夫人的鼻腔直插入进去。
沈夫人已是一息奄奄,连反抗都没了力气。
夜落快速地将管道进到六寸长的位置,低头对着管道的另一端猛然一吸。
适情眼尖,立即端来痰盂,呈到夜落的跟前。
只见夜落吸出的是一口浓痰。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觉得惊讶和恶心。
夜落恍然不觉,又来回吸了几次。
待沈夫人咳嗽之时,夜落趁机拔出管道,仔细把起脉来。
沈夫人咳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原本的青紫之色瞬时红润。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快憋死我了。”
沈翰山喜笑颜开,也顾不得在外人面前失礼,几步来到床前嘘寒问暖。
见沈夫人并无异样,沈翰山才响起夜落未尽口,一边忙嘱咐侍女为夜落斟茶漱口。
刚才的景象,着实是匪夷所思,哪怕别人会此医术,也也未必能做得来。这个小丫头看似貌不惊人,心怀却如海阔天空,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沈翰山携夫人出房时,夜落正于厅中写药方。
那位须发皆白的大夫恭敬地立于一旁,彷佛面前站着的是他的恩师一般,那份敬重无比的心思毫无顾忌地体现在他的脸庞。
夜落写好药方,方由适情转达意思。
“夫人此为痰热壅肺证,起初小咳,未经医治,逐渐气喘,痰液瘀积,痰瘀则堵滞,气不畅行。痰瘀不解,则肺气不出,性命堪忧。小女不得已为夫人解瘀,多有冒犯,还请太傅和夫人见谅!”
沈翰山此时感念心生,哪还有责备之心!
他朝着夜落深深施于一礼。
按理说沈翰山为长辈,哪有向小辈施礼之说。可救人性命乃是天大之事,是比礼数周到还要敬重的事,还有何礼不能施?
沈翰山施礼完毕,却听“噗通”一下,年长的大夫直接跪在地上,向夜落猛叩几个响头,惊得夜落忙从椅子上下来。
她欲要扶起老者,谁知那老者偏不起身,说道:“神医在世,请您收吾为弟子!”
夜落道:“您先起身说话!”
老者倔强地跪于地上,仍然恭敬无比,“神医若答应收吾为弟子,吾方起身。”
夜落哪敢应承,“我只是一个医女,并非什么神医。”
老者是京中回春堂的大夫,四代从医,自以为医术精湛,今日所见,方知山外有山。他说道:“吾刚瞧见处方上您的署名是夜落,您是离香堂的夜大夫吧?您就是那位救世离香的观音娘子!”
夜落再三扶人,在沈翰山的帮说下,老者方才起得身来,却依旧恭而有礼。
“方才我瞧见沈夫人脉象乍疏乍密,面色灰败,分明为神气涣散的不治之症,可经过神医的奇医妙技,沈夫人竟然起死回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小人不才,此生医无所进,但求夜大夫收吾为徒。”
夜落左右熬不过请求,只好尴尬地点头答应,喜得老者手足无措,坐立不是。
经此一遭,沈翰山方才心生钦佩,原来看着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惊奇的医术,实在令人刮目另看。
离香堂,夜落。等等,离香堂可不就是在朝歌?
朝歌,夜府,夜落。
沈翰山总觉得夜落这个名字如此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总想不起来。
沈翰山极重理道,不便随意问人家短,于是说道:“小娘子于内人有救命之恩,老夫不甚感激,来日定当到府中重谢!”
夜落还礼,也不多话,只将药方双手递到沈翰山的手中,另附上手写的用药事宜,与适情一起离开太傅府。
沈翰山夫妇一路欢笑着将夜落送至府门外。
夜落与适情告知了老者府址,与他作别后,才乘坐马车回到流金岁月。
适情一路愤愤不平,骂道:“老东西,不知好歹!”
夜落敲了她的脑袋,问:“你骂谁呢?”
适情脸上装满了小情绪,“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个道理连三岁幼儿都懂,亏那老古板还是个学识丰厚的先生。姑娘于沈夫人有着再造之恩,如今这般得不偿失,是谁也要气上几分。”
“你错了!”夜落指正她的想法,“我救人是本份,不为报酬,不计得失,因为我是医者。沈太傅与我并无交集,不答应做评判是情理之中,我们不可拿医治救命去胁迫别人为你行事。”
适情不好意思笑笑,说道:“姑娘仁心,是我愚钝了!”
第二日,夜落依旧在沈太傅的门口递交拜帖,拜贴是送进去了,夜落连沈翰山的面也未见着。
沈夫人出了门,拉着夜落的手笑道:“太傅今日一早去了朝歌,中午时分方能回府,你先回去,等太傅回来,我即刻让人通知你。”
中午时分,太傅府果然传人亲自递上一封书信到流金岁月。
夜落展开书信,只见信栈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首诗。
“秋月逢霜雨浇愁,青烟幂尽飞云楼。汪洋入海天无际,一斗学识笺作舟。春意易改红妆色,流霞破晓动千秋。劝君勿将初心负,大鹏展翅翱九州。”
适情不解,“姑娘,你说沈大人写这诗是何意呢?”
夜落双唇抿笑,一一为她解释,“雨浇愁,笺作舟,不负初心,翅翱九州。沈先生这是应我所求。”
“真的吗?”适情喜笑颜开,一把抱住夜落,夸道:“姑娘,你怎么这么厉害?那可是有名的千年古板,竟真被你说服,你可真是千年难遇的女子。”
夜落不吃她这一套,任适情在那里乐道称赞,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诗评先生落定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云宸煜的耳中,惹得云宸煜跑出了宫门。
他说:“落落,小爷以为迟早有一天你回来求我,没想到你竟然一人搞定了那个老古板。你虽然长得不怎样,没想到却是一个心机女。”
他还说:“你这么厉害,犹如女神一般的存在,你该真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脸着地的那种。”
……
这是夸人吗?这明明就是在是贬人,还一本正经又胡说八道。
夜落知道自己的长相平凡,没有世家千金的容貌,也没有权贵的家世,入不了云宸煜的眼,可他也不必时时拿样貌来挖苦她!
那几个“落落”已经听得夜落够烦心,直招得夜落白对着他瞪眼。
……(*ˊૢᵕˋૢ*)……(*ˊૢᵕˋૢ*)……(*ˊૢᵕ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上元夜,元夕。流金岁月在鱼龙凤舞的光声中初次开业。
开业之前,水遥的琴声已成天籁之音,早已名动京都,许多的宾客就等着这一日的到来。到开业之时,闻风而来的人数不胜数,却被挡在了门外。
原来,流金岁月有一规矩,来人无论男女,均须作诗一首,无诗无作者不得入内。
仅凭诗赋一条,这份别出心载的要求就与别家不同,许多京都的草包富贵公子被挡在了大门口。
原本将此地当成赏乐风雅之所的人才终于明白,流金岁月不是人人想进就能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