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一听,挣扎着爬起身来,眼中透露着满满的恨意直盯着夜落看,“夜,娘子,你,好狠心,为何如此,这般,害,女公子……”
适情圆目一瞪,骂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吕小娘子贼喊捉贼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让我这般的小女子见识了这世间的人如何不要脸面。吕小娘子将女公子往死里推,若不是女公子随身携带驱虫的香囊,此刻躺在地上横招此祸的就是女公子……”
“住嘴……”云烨喝住了适情,眼神直盯着夜落,言语也是一片阴冷。
那侍婢一席不成句的断语,云烨将它听进了心。他的脸一寒,将周边的空气凝聚成一团寒冰。
夜落看见云烨的眼神是如此的寒冷,她的心跟着一沉入底。
“夜娘子说盈儿害你,可为何伤的是她不是你?自来异香引蝶,盈儿身旁的香囊就有一股异香,她从无此香囊,你的手中却有一个,这是为何?”
适情急道:“那是驱虫的香囊,是此香囊驱散了蜜蜂,救了吕小娘子一命。”
“你胡说,”那侍女声嘶力竭地叫道,“就是因为夜娘子赠送的香囊,女公子才遭此横祸。”
此言一出,围观的夫人们一片议论纷纷。
“我原以为她只是山野女子不识体面而已,没想到她的心肠如此歹毒。”
“我刚喝下那红豆饮,如今腹中总觉不适,她不会在茶中下毒了吧?”
“你这么说来,我也觉得身子不适,这可如何是好?”
乐浅眉清了清喉,冷言说道:“各位夫人,请静静,鄙府发生这样的丑事难脱干究,如今吕娘子伤势严重,赏花之事暂时搁浅。请夫人们在府中稍做休息,我已请医为盈儿医治,至于夜娘子之事,待盈儿医治完毕,自然由明府论断。”
乐浅眉如此说了,夫人们便不做停留,纷纷告退。
云烨抱起仍哭泣不止的吕盈盈,忙向内堂奔去。
夜落蹲下身子,捡起脚边的雕花木匣子,跟在云烨的身后。
“工大夫,如何?”
内堂内,一位发须全白的老者收回手,摇摇头,“吕娘子伤势严重,毒素入心,老夫无能为力。”
云烨抓住老者的手祈求:“工大夫,您是凫丽城最好的大夫,您一定可以医治的!”
“除非有神医奇方,否则,在下无能为力。”工大夫又摇了摇头,无奈之余,忽然看见站在门边的夜落,脸上一喜,“公子莫急,神医就在此处,吕娘子有救了。”
云烨一看,脸上的神情犹豫不定。
侍女见状大惊,慌忙阻止,“不要她诊治,女公子的伤就是她害的,女公子不要她诊治。”
“住嘴,”乐浅眉喝道,“为今之计,是救盈儿的性命,不是你一个奴婢逞能之时。”
云烨冷言说道:“夜娘子,我不管你与盈儿有何恩怨,眼下,还请你为盈儿诊治。”
夜落以袖掩嘴,发出阵阵娇笑。夜落笑得越欢,心中淌流的血流也就更多,连适情听了都是满满的眼泪。
“公子觉得是我害了她?”她问道。
“难道你没有害她?”云烨问。
“我为何要害她?”
“夜娘子不是说过吗,自己的心眼很小。你一直觉得我的容貌长得像他人,将我看作替身,一心想嫁作我妻。如今倒成为吾妹,自然心中不快。那日在相思引,两名男子不过戏弄你一番,你却出手将二人手足经脉俱断,他们也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出此狠手。盈儿是我的青梅竹马,更成为你心中的利刺,你说没有害她,叫我如何相信。”
不过戏弄一番?夜落苦笑。这份戏弄让她一个女子在人前颜面尽失,换作寻常女子早不知撞了何处的墙死了多少回,他竟然云淡风轻地说只是戏弄一番。她不过偶尔惩戒,半个时辰后那二人的筋脉就可恢复如常,他不问青红皂白论定她为狠人,如此伤情绝心的话竟是从他的口中说出。
夜落哭笑不得,“我既要害她,又救她做什么?”
乐浅眉终于坐不住了,她拉过夜落的手,“夜儿,不管是是非非如何,明府的女公子不容有失。否则,无论你有多少言论,这明府的牢狱你都无法逃脱。”
所以说,纵然那个人是怎样的恶毒,想要害她于何程度,她还是得去救她的性命,她别无选择?
夜落低头,掩去眼中的泪意,脸上又恢复往日漫不经心的语气与神色。“救人可以,不过本姑娘救人之前需谈诊金。吕小娘子为明府之女,身份尊贵,非千两白银本姑娘不医治。”
云烨忍住一口气,“不就是千两白银,我乐府出得起,就请夜大夫施救吧!”
夜落闭眼捂着胸口,心中又是一阵心跳漏跳的窒息感。这份感觉夜落再熟悉不过,这是心死若哀的表现。
夜落取出手中的银针,坐在了吕盈盈的身旁,仔细地为她诊治。
云烨也守在身旁,一眼一神不离夜落的双手,好似一个分神,夜落就能要了吕盈盈的性命。
医治完毕,夜落又开了一些解毒抗过敏的药方,交代了注意事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乐府。
适情将她扶入马车,抱着她哭道:“姑娘,我们走吧?恒王已经死了,那个男子早已不是王爷。”
夜落伤痛欲绝地看着窗外,看着秋夕园的府邸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无法踏入那道门槛。
她打开了木匣子,一双泪眸盯着里面的瓷瓶看了半天。“这美颜霜果然是好霜,不过被人掺杂了香蜜,竟成了害人的毒霜。”
她本来想告诉云烨招蜂引蝶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美颜霜,他却顾着问责,没有一丝公判之情,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
“姑娘,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越伤心别人就越得意,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她是下山来挣钱的,她就在此处好好地挣钱,负气离去,倒是合了别人的心意。
如此想来,夜落倒是安心了许多,每日除了做食就是逛街。她甚至还想再开一家相思红豆引的连锁店,最好是将店面开遍余娥,让家家户户都贪念相思红豆饮的味道,让余娥所有人皆知,这世间还有一个女子思念一个男子至深。
如此过了一月,夜落倒是闲情逸致,每日过得舒心惬意。
相反的是吕盈盈却不愿消停。
夜落医治过后,吕盈盈的蜂毒没几日就清除。
吕府并未找夜落的茬,而是当众宣布,经过名医的医治,吕盈盈的口疾恢复,如今已能开口说话。
吕盈盈口疾恢复,各世家便开始催婚,吕明府更是几登乐府的门楣为爱女说亲。催了几日,乐府的公子却请了寺庙的高僧来合算二人的生辰八字,最后云烨听信高僧所言,自己余孽未了,又有顽疾缠身,不宜婚娶。
拿高僧说事自然是托词,云烨明白,乐浅眉更是心知肚明,却又莫之奈何。
云烨与吕盈盈相识两载,两家议亲已不是一时,却迟迟不肯婚娶,其中必有原由。吕盈盈装哑装的再像,她与夜落的气质却终究不同。一个如海棠娇艳,一个如兰花清丽,给云烨的感觉自然也不同。云烨虽然失忆,但心底的那份执念却是未曾改变,这就是他迟迟不肯婚娶的原因,也是吕盈盈痛恨夜落的理由。
再次拒婚,吕盈盈眼中的恨意无穷无尽。
“我一定要将她赶出凫丽,永远地消失在我的面前。”
身旁的老嬷嬷忙俯到吕盈盈的耳边为她出谋划策。
雅然阁,茶香四溢。
夜落应吕盈盈的邀请,来到一间房内。
房中,吕盈盈已坐候多时,看见夜落到来,忙低头施礼。
夜落以礼相还,这才坐到吕盈盈的对面。
吕盈盈说道:“我想与夜落娘子单独谈谈。”
说罢,她令侍女在房外等候,眼神又看向候在身旁的适情,她的意思显而易见,不想多余的人在身旁。
经过上次的蜂伤事件,夜落早知道吕盈盈的为人不简单,此次邀请,必然诡计多端。可她自己也知道,明里使计总好过暗中害人,所以,这场邀请她必须要来。
她微笑着让适情在外慢慢喝茶,不必顾她。
适情自是有忧虑,但看夜落一幅胸有成竹、百毒不侵的模样,只好行到了房外,靠着房外的栏杆,双手环抱身前,一双圆眼细细地盯着吕盈盈,生怕她不怀好意。
坐毕,夜落习惯性的查看了一番。此间雅房装饰优雅,满屋都飘着清心的茶香。她们的座位靠窗,窗户又近街,从窗中探去,街下的风景一览无余。湛蓝的天空,繁华的长街,绽满玉兰花的树,琳琅满目的摊贩。当街的风景清新自然,赏心悦目,当真是品茶悦心的好地方。
吕盈盈看夜落左顾右看的举止,取笑道:“夜娘子这般山野中人,风餐露宿又食不果腹,想必未来过此处吧?我自小就常与父母来此品茗酌怀,虽说只是饮茶,可这份闲情优雅却是日常百姓女子遥望而不及。说起来,我与你也是与你有缘,你与我又有医治之恩,为表谢意,今日我特带你前来见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