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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王府白殇

王妃医人的秘术 雨眷 4368 2024-11-12 20:50

  夜落悠悠醒转,觉得自己半张脸冰凉,摸了摸,竟发现自己的眼角及发间都是一片泪水浸透的凉意。

  她看见熟悉的床木,刻着她喜爱的兰花纹,蓝色的帷幔飘飘摇摇,像一阵轻雾,扰得人双眼朦胧。

  “宸煜……”夜落唤道。

  这次,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久违的清翠的声音,犹如百灵的声喉,婉转又动听。

  “云逸……”当夜落再次唤起这个名时,双泪流落不止。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她,只是夜落,再也回不到当初的韩心夜。

  “姑娘,你醒了?你可以说话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响在耳旁。

  夜落望去,说话的人双眼弯弯,巧笑倩兮。

  “适情,丫头,”夜落含泪唤道。

  适情哭道:“姑娘,老天保佑,你真的能说话了?他们说你可以说话时我本不信。”

  夜落苦笑,“你已经听到了,这就是我原本的声音。”

  适情破涕为笑,“姑娘的声音真好听。”

  夜落望了一圈,见自己身处流金岁月的厢房,房中只有适情,“适情,恒王呢?他醒了吗?”

  适情低头,掩去一眼泪花,镇定自若地说道:“回姑娘的话,王爷伤势未缓,眼下还在皇城内养伤。姑娘放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夜落坐起身,扶起蹲在地上的适情,义正言辞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如实地说。”

  适情依言,看了夜落一眼。

  那双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亮晶晶得好似盈满了一池的清水。看似平静毫无波澜的身后,藏着适情深知的满怀期待与忐忑不安。

  适情向来未有过任何欺瞒,她看着平静而煎熬的夜落,双眼的泪水如泉涌肆意流淌,再也未能控制。

  “我没救回他吗?”夜落问,“我明明看见他醒了。”

  适情一边抽噎一边说:“五月二十那日,王爷与我们商议截取刑场,临走时又改了主意,将我们齐齐关入一间屋子里,还派了江湖高手看门,直到刑时已过,才将我们放了出来。等我赶到归乡台时,只见姑娘晕倒在台上,并未瞧见王爷,文常侍说,王爷被王府的人接回府内……”

  夜落问道:“后来如何?”

  “两日后,陛下昭告天下,明孝元年五月二十日,恒王卒于王府之内。”

  “你是说,他死了?”夜落摇摇头,“不可能。”

  他明明睁开了双眼,怎么会死了?受雷刑的何止他一人,她尚能好好的,他如何就会死呢?

  夜落不信,双手慌乱整理衣衫,一边下床一边说道:“我要去看看,我不相信,除非他死在我的面前,否则,我是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死了。”

  “姑娘……”

  适情拦不住夜落的脚步,只好替她整理衣衫,又忙乱地绾了发髻,搀扶着她一路来到恒王府。

  王府大门前,守卫脸色铁青地将她们挡在了门外,“夜娘子请回,圣上有旨:夜娘子不准探丧。”

  夜落嗤笑,“你守在王府前,是王府的守卫还是圣上的守卫?你听的是谁的命令?我是天认的神女,想去何处就去何处,你大可告诉你的主子,凭谁,也拦不了我今日的脚步。”

  守卫回道:“夜娘子,小人遵从圣上的旨意,不敢违抗。圣上已下令,若娘子违抗圣意,令奴才们将娘子击晕,带回宫中处置。”

  夜落哈哈大笑,云行期果然心狠,为了阻止她探丧,竟然下了这样一道命令,让她入宫,还不如在此一刀了结了性命。

  她倒是想随他而去,在黄泉路上也能配个冥婚,可心里还是存留着一线希冀。她不相信,怎么也不肯相信云宸煜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人世。

  可那一片披挂着白绢的红墙绿瓦又是这么真实地映在眼中,好似一片白茫茫的飞雪,让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寒透心骨的冷意,整个身子无奈地蜷缩在王府的门外瑟瑟发抖。

  适情抱着夜落哭作一团,“姑娘,我们回去吧?别看了,人再也回不来了。”

  适情的一席话让夜落勉力维持的一丝坚强崩溃瓦解,她捂着耳朵,再也听不进去任何一字,只是一直重复着“不可能”几个字。

  日出东方,月上柳梢,人来又人往,侍卫换了一队又一队。

  夜落哭累了,心也痛得麻木,靠在王府的门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她茫然地听着王府内外的披白哀嚎,时间好似终止在这么一刻。

  谁也劝不了她,谁也拉不走她。

  接连的打击造成的受创不是万念俱灰,不是悲痛欲绝,而是无穷无尽的悔恨莫及。

  此刻,她只想静静地陪着云宸煜,还有她最爱的林云逸,他在哪她就在哪。

  路人途径恒王府,皆连连叹息。谈论明孝元年五月之事,难免令人咂舌。纷纷乐道之余,全然不顾逝者未安,生者悲愁。

  茶馆内,坐着一位身着深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男子年约十八、九岁,长着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夜落,不禁摇头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旁边的桌上,坐着一位白衣的公。这位公子头戴一尊斗笠,遮住了半张脸,正在悠闲地品茶,听闻此话后,随意一笑,“这位仁兄,有何可惜?”

  青衣的男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见他的背影风姿卓越,叹道:“可惜有情人难成眷属,天意弄人!”

  倒茶的小二最擅八卦说事,忙接来话,“这有什么可惜的?若说可惜,这几日世间发生的许多大事才真正可惜呢!”

  喝茶的白衣男子微微返头看着小二,一双眼如星光奕奕,又充满好奇,“小二哥,你且说说这可惜之事。”

  店小二一边斟茶一边道来,“若说这大事,足够京津乐道好几年。五月二十日,恒王因病医治无效,逝于恒王府。恒王是何人?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年轻有为。那是先皇最钟爱的一位皇子,如今是当今圣上的兄弟,位居一府的王爷。若说锦绣前程,那是必然极好的,咱们平民百姓做梦都不能及。偏偏天妒英才,恒王年纪轻轻,无妻无子,却早早丢了性命。”

  “又说同日,宫中的一名宫女因滥用医术残害皇嗣,致圣上的第一个皇子胎死腹中。圣颜大怒,将那宫女押于归乡台行闪雷诀。当日行刑之时,人满为患,本来午时三刻要行的刑却在午时一刻不到就提前到来。那道雷,伴随着电闪,直穿透那女子的身体。说来也神了,那女子经受天雷,刑不致死,偏生那天有个不要命的人飞奔上刑台,他却死了,你道奇也不奇?那宫女未死,成为了天认的神女,万人联名为之请罪。皇恩浩荡,免其死刑,毕竟触怒天威,圣上小惩大诫,令其带发修行,安守皇陵,护佑皇氏江山,终生不得婚配。”

  “三日后,小的听我表哥的舅舅的姑姑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圣上的宠妃冷良娣因失去皇子悲痛欲绝,精神失常,已被打入冷宫。凤家的皇后保护皇嗣不力,禁足于德仁宫思过。听说宫内打死了一个宫女,好像是特进府的丽妃身旁的贴身宫女,因手脚不干净被活活打死。总之,最近后宫很是不太平。”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这些小女子,只顾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使尽心机,全然不知国愁家恨,罔顾他人的性命。”

  喝茶的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仍悠然地喝茶。他向远处眺望了一下,看见一名身形娇弱的女子斜倚在墙边,静默得犹如一尊雕像。

  女子身着一袭蓝衣,好似一片蓝天,将白衣男子的眼也映得柔和了几分。他不仅好奇,多看了几眼,又问小二:“王府白殇,宾客吊念皆在府内,那女子又是谁?为何只在门外?”

  店小二望了望,摇了摇头,“小的不知。几日前这位娘子就在府外候着,未曾离开,却也不入府内,只静静地呆着。”

  店小二刚说完,青衣男子便笑道:“那位娘子,可是京城的名人,小二不是刚提起她么?只是可惜了恒王。”

  白衣男子心有不解,“小二哥只提及后宫诸事,还有一位受天雷之刑的宫人。莫非,这女子是那位受刑的宫人?可恒王与这女子又有何干系?”

  青衣男子问道:“公子可是外地人?”

  白衣男子返头,扶起半边斗笠,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面对着青衣男子,客套地介绍:“正是,小生云烨,家住余娥,今日方来至京都。”

  青衣男子看见他的容貌后惊讶万分,沉思了片刻,方回道:“在下林晚唯,云公子,幸会!”

  双方施礼后,林晚唯方为云烨解答,“店小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日天雷之刑,受刑者有两人,一人生,一人死。从此二人生离死别,王府此景,正是生离死别的结果。”

  云烨叹道:“果然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天若有情天亦老!”

  林晚唯远望了一眼王府,又仔细地打量了云烨几眼,见云烨依然若无其事地品茶,他笑笑没有再说半句话。

  七日后,为王府出殡之日,十里长街人潮涌动。

  酒店茶馆,街边摊贩,无不摇头叹息。从此这世间再无一个明俊飞扬、风流潇洒的少年。

  云烨坐在王府对面的茶楼里慢慢地品茶,看着王府的大门打开,成队的门卫奴才披麻戴孝列队出了门。在阵阵的哀乐中,几名壮汉护着一架玉棺抬出了王府的大门,门外的哭喊声凄凄惨惨,令人泪目心伤。

  云烨的双眉紧皱,不知为何心里略感不适。他继续抿了口茶,再看时,却瞧见守在门外的蓝衣女子奔向了玉棺,人未靠近,护在棺旁的壮汉猛力将她推到在地。那女子神情木纳,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又继续往玉棺冲来,却再次被推到在地,周而复始。仔细一瞧,那女子的眼睛却清澈明亮,不像疯傻之人。

  忌礼过罢,送行队伍缓缓前行,蓝衣女子仍要上前,却被几名武士以刀相拦。再看时,那女子情凄意切,眼中一片悲痛欲绝的伤心色。就在玉棺经过她的身前时,云烨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喊叫声,她叫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云宸煜,我爱你……”

  闻及此话,云烨的心口猛然一痛,心头最重要的位置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猛然一击,痛得他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身旁的小侍见状,忙扶着他,“公子,你怎么了?”

  云烨的额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清河,我的胸口很痛。”

  清河道:“公子的旧疾犯了,我这就派人禀报夫人,稍后送公子回府。”

  云烨茫然地问道:“我这是旧疾吗?”

  清河回答:“公子有胸痛顽疾好几年,只是这段时间未曾发作,今日许是太劳累,又闻见别人家的伤心事,引发了恻隐之心。公子只需静心安神,这胸痛之症即可缓解。”

  云烨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的蓝衣女子,只见那女子已晕倒在地,身旁围着一圈人,把脉的把脉,医治的医治,却唤不醒女子。看见她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云烨的心中一阵抽痛,终究体力难耐,双眼一黑,竟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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