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小蓬船,绿波幽幽,笑意嫣嫣。
他枕在双臂中偷笑,她忍不住问他,“凭王爷之智谋与才情,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他眨了眨眼,神情飞扬地回道,“我恒王府未来的王妃,必定是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她温柔、大方、端雅、和善,才情俱佳,独一无二。”
她好奇地问道,“是何户贵门的小姐?”
“韩氏之女。”他扬起一片笑意,也咽下几字,“名唤心夜。”
那是谁?她是谁?那个纠缠了她几年的梦境,直到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那是2019年的3月3日,烟花烂漫,如雨方南。
19楼登高望远,风景秀丽。他,英俊潇洒,她,清丽淡雅。
生命的平行线本无可交集,殊同的命运却碰撞在一起,一把名为丘比特的神剑默默地穿过空中的火光,射在两人的心尖上。
他和她相识在医院的19楼,命运的安排让她成为他的特护,他是她的贵宾。
他时常挖苦取笑她,尽一切可能折腾得她不得安生。她尽一切可能去忍耐,陪吃陪笑还陪睡,忍不住去冲撞他。
一场护患情深的邂逅就从最初的磨合开始,他们经历了猜忌,互解了疑虑,互相欣赏,最终两情相悦。
所有的故事主线都是按照俊男美女最终的长相厮守发展,他们也不例外。他和她最终成为情侣,互慕情深,如同王子和公主一般,幸福地生活着。
他以为她会成为他最美的新娘子,她也以为他会成为最帅的相公。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结果是意料之中,谁也不能掌控最后的结局。
都道学医之人半只腿踏入了监牢,没成想她的半只腿却踏入了天堂。
在一个比今天气候更惨烈的夜晚,她接到了一个请求支援的电话,神圣的职责和生命的敬畏让她无所畏惧地迈入了120出诊的队伍,跟随着救护车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黑夜中驰行。
他们来到了事发地点,却并未见到任何需要施救的伤人。于是,她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呼救者的电话。却不想,奔驰的救护车就像一只虫子,早已被老鹰般的闪电盯上了,哪怕手机的信号微弱得不可扑捉,依然成功地吸引了闪电的接体。一股电流顺着手机传至她的右手,至口唇,至心脏,至全身,最后从右耳窜出。她,就这么被雷电夺去了性命。
她亲眼目睹自己的灵魂脱离身体,亲耳听闻她的爱人在她的耳边许她一往情深,她却无能为力,唯有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在她的灵魂还未消散之时,天空突然降下一股引力,将她卷入了时空的漩涡。身处漩涡的她几经气流地揉碾撕裂,将一身筋骨重塑,脑部也经受重创,丢失了曾经的记忆,落入了千年前的云氏皇朝,成为了一个身有余疾的16岁少女。
在同一个时空的漩涡中,被吸卷而入的还有当时正陪伴着她的他,他的所有的思念、记忆与欢乐,一并伴随着她,经历了漩涡里的撕裂、挤压,艰难而又痛苦的分割,随后,那个他变成两团光晕,伴随着她一起落入千年前。一团光晕附在了一个18岁的少年身上,另一团光晕,渗入了一只如星河般灿烂的眼睛。
少年,正是当年南越招摇那个意气风发的四皇子—云宸煜,那只如星河绚烂的眼睛,是她的三尾兽星辰的眼睛。
前生,我未能与你长相厮守,成为我心中永远挥不去的痛楚。今生,我依然能与你相逢,陪伴在你的身侧,看你笑,和你闹。这是在佛前休了千年的福份,才有我们再一次的情深。既然情深以往,为何偏有缘浅,为何又要将我们拆散千年?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不要你受任何的伤害。“云逸,不要.....”
响雷过后,空中出现了一声仰天长啸的悲喊,叫声凄凄,透过绿叶,越过人群,穿过云雾,将整个空气弥漫着透彻心扉的悲痛。
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女,突然间就这么开口叫喊,声音凄婉,让围观的百姓也不由地心凄。
“这是妖女吗?为何我听见的声音如此得难受,莫不是被施了妖法?”
“真是可怜,天雷经身,她一定是痛极了。”
“别光顾着同情,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哑儿,这怎会开口说话?”
“难道真是妖女?”
“这怎么会是妖女呢?分明是神女降临,被天雷劈下都相安无事,如今神窍打开,可以通天达地。”
“我看呀,她就是妖女,用妖法将雷引到了他人身上。”
“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单单引他身上,不是你身上?”
“呸,你有本事你也可以飞过去,雷公一定会先把你劈了。”
“好了,别吵,别吵,你们看,她这是做什么?”
三丈的高台上,早已围立着几个人。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轻将军手拿大刀,愣愣地站在台柱旁不知所措。行刑官及侍卫不知何由跪了一地,头低在地上,谁也不敢抬起。台柱上捆绑的女子此刻已跪倒在地上,身上捆绑的铁链断为几截,凌乱地散落在台柱旁。一名青衣少年扑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哭泣。
归乡台上,横卧着一个黑色衣衫的少年,微微残留的余风将他一头如墨的黑发吹在风中翻飞,像一个女子落寞的舞姿。
那位被认作妖女的女子正跪在男子的身边,她一会摸摸男子的头,一会摸摸男子的嘴,还解开男子的衣服。
“她这是要干嘛?”百姓不得其解。
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褪去,夜落的双眼恢复了一片清明。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云宸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发出凌空而起的一声嘶吼。
这道声音越过咽喉,冲破声带的闭锁,又穿透筋筋络络的禁涸,于是,她的右耳听力恢复正常,她的右手灵活敏健,她能开口说话。
沉静,理智,敏捷,才是本来的她。
夜落跪在地上,立即检查起云宸煜的意识及颈动脉搏动,感受到他生命的消亡,她的心中悲痛欲绝,眼中的泪掺着残留的鲜血,如潮水泛滥不休而下,纷纷落在了云宸煜的身上。
悲痛和眼泪从来不会影响她施救的明锐,凭借她前生是一个身怀急救医术的医务人员,她发誓一定要把她的爱人从死神的手中夺过来。
胸外心脏按压,口对口人工呼吸,她做成这一连贯的动作是如此得娴熟,每一个细致标准的动作含着一道道血与泪的混合,每一份标准都是不甘于命运的安排,是和死亡的殊死搏斗。
这道成绩斐然的心肺复苏技术,她习练了上百遍,也曾经出类拔萃。
“云逸,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爱人、你的妻,对不对?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看我这么笨,到如今才知道原来你才是我的命中注定。”
“宸煜,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生命枯黄地只剩下一滴眼泪,我也要让它留的是你的面容,我会一直等着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
没有药物复苏,便用言语鼓励,每一个意识丧失的人,最初他的听觉是存在的。没有除颤监护仪,又有什么关系,她能看得清摸得着。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会穷尽我一生的医术为你施救。此生,我不要生离死别,我只要你安然地活着。”
“那年的梨花树下,落花如雪,漫漫人间,尽是离别意。你一声落落叫得那样得欢喜,一张明俊的笑容映照在我的脸上,也映照在我心里,从此挥之不去。”
“我还有更重要的话想要和你说,我要亲耳和你道来,等你醒来,我再告诉你……”
“你说要陪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你说话要算话,可不能失言。所以,无论有什么样的风雨,我与你同舟共济,你不要离开我……”
五个轮回,十个轮回,一刻钟,又半个时辰……
在当今社会普及的心肺复苏,看在千年前医疗技术匮乏的民众眼里,简直是巫术般怪异的存在。
“妖女,那一定是妖女,她在施妖术。”有人叫道。
又有人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台上的人活着,就是神的怜惜,那是上天的旨意,那个女子,分明是神女。”
忙有人大声附和:“没错,那就是神女!我认得她,她是朝歌离香堂的神医,是医人生死的观音娘子。”
人群如一锅烧腾的沸水,声响沸腾的声音承上接下,民心所向的膜拜谁也无法制止。
“神女在上,请护佑我一家平平安安。”
“请大人重新查案,放过神女。”
……
夜落不知道按压了多少个轮回,按到精疲力竭,双眼模糊。
旁边的青山看着夜落的行为,早已惊讶得六神无主,只是不断地磕头祈求苍天保佑他家的王爷早点醒来。
倒下的那一刻,夜落看见云宸煜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深邃,如一汪深水静潭难于琢磨,将她的身影淹没在那一片无波无影的黑暗中。
他醒了。
她累倒在归乡台上不知人事,嘴角挂着一片欣慰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