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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三遇害

王妃医人的秘术 雨眷 4563 2024-11-12 20:50

  至三月时,春花满城,云卷云舒。

  离香堂的后院内花团锦簇,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飘满了整个医堂。

  早晨,夜落坐落在院内的阳光下,欣赏着春光明媚的小园幽径,闻着一袖衣香。

  她看似赏花迎风,眼却静静地看着正在浇水施肥的王三,低头抿了抿嘴。

  夜落的小心思逃不过适情的眼睛,“姑娘可是偷偷做了什么事?”

  夜落略带惊讶,反问她:“你又如何得知?”

  适情的俏眼弯如明月,洋溢着明亮的星光,“让我猜猜看。姑娘近几日只不过在教徒儿们学医之理,也未做其他的事情。哎呀,真是恼人,还真有点猜不中。”

  夜落低声浅笑,“就数你鬼机灵。”

  春日的阳光洒在夜落的脸上,泛起一片金光。在一片艳丽花海中的女子,一身蓝衣宛若春日的画镜。

  适情望了望王三,唤道:“三哥,先洗洗手,歇会吧!姑娘有话与你说。”

  听闻夜落要说话,必然有事,王三不敢耽搁,忙洗了手,在身上擦了擦,来到跟前。

  夜落看了一眼适情,让她慢慢传话。

  “王大哥,你曾经虽有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心,但劫人终究是不正确的做法。你也经历过牢狱之难,应知世道不公,要改世道,应追朔本源。”

  “你这几月的辛苦付出,我瞧在眼里,齐儿与你的两情相悦,我也了然于心。大哥不如安心度日,世道之难,自有圣上与皇子们操劳。”

  “你回去吧!不必再来了。”

  王三满脸震惊,未料及夜落会做出如此轻易地决定。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深知夜落的为人,知道她并非养居深闺的小姐,也明白她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自己失礼在先,还未能尽力补偿,原想着帮个一年半载,再求夜落消去那份嫌隙,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的鲁莽。

  王三举措不安,犹豫再三,方问道:“夜姑娘,你真得不计前嫌了么?那我什么时候找你医治呢?”

  适情笑道:“三哥,你还不知道吗?姑娘早就为你医治过了,你回去准备取亲之事即可。”

  王三仍然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吗?什么时候医治过?”

  适情未回答,只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到王三手上,“这是五十两银子,是你在离香堂做工的费,拿去买些成亲之物吧!”

  王三接了银两,拿在手里只觉重若千金,他细细地看了看夜落,声音哽咽,“夜姑娘,适情……”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捧着银两的王三将两样都占了,他单膝猛然跪地,将银两放在身前,单手抱拳,朝着夜落给予深深的一辑。

  转身离去前,他返回身子,站在树下犹豫半刻,才悠然说道:“姑娘不计前嫌医治,我本当感遇忘身。那日受人之命,拿人钱财,不得已伤了姑娘。雇主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爷,本意要我杀了姑娘,佯装成劫财贪色的场面。我是江湖男儿,不愿因财害命,未对姑娘下杀手。王三不知姑娘得罪了何家的权贵公子,今日福泽,明日又不知添何事端,还望姑娘万事当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王三的地方,我自当义不容辞。”

  最后一席话,说得夜落沉思许久。她看着身旁静默的女子,问道:“适情可知那些深夜潜入府中的人究竟是何人?”

  适情浅笑相回:“姑娘无需担心,不过一些无名小卒,构不成威胁。”

  夜落看着花树淡笑无语,是啊,有她和季寻争在,那些人又算什么呢!只是夜落依旧不清楚王三口中的受人指使是何人的指使。

  月中,离香堂传来王三的喜讯。

  王三回去后,用银两购置了婚礼衣物,与古齐儿成了亲。

  婚宴简陋,只邀请了几个江湖好友,凑成了两桌。再怎么简单的婚俗于二人而言,却也是溢满着幸福。

  夜落身患口疾,乃五音不全之人,为避世间风俗,不宜到场参加婚亲。

  成亲后,王三仍然往来离香堂帮衬,只不过,他的脸上时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转眼又至四月,满街的梨树缀满了白色的小花苞,好似镶嵌着千万颗白色的珍珠。

  李忱闻望着梨树,自言自语道:“今年的梨花盛开较往年有所提前,花落却也早早枯萎。花落又离(梨)前,恐乃不详之兆,需事事当心。”

  四月四日,适情告知夜落,涂公子又被抬了进来。

  夜落前来查看时,只见那抬着的少年依旧面黄肌瘦,俨然一副营养不良的面貌。

  适情问道:“涂公子这又是如何了?”

  涂夫人哀声叹道:“不瞒大夫,我儿自从吃过夜大夫熬制的米粥后,回来就茶饭不思,每日惦着、念着往离香堂来,又不好麻烦神医大夫做菜。后来被夜大夫赶了回来,我儿贪恋世间美味,开始云游四方,吃遍天下吃食,越吃越觉得味道不如夜大夫的米粥。食而无味之下,又是茶饭难饮,成了今日这副模样,这才回来找大夫瞧瞧。”

  夜落摇了摇头,脑子冒出两个字“吃货”,这位公子的境界大抵如此。

  口味之病也是病,得医治,不过医治的方法并非药物可取。

  夜落将程修远拉至厨房,亲自为他示范糕点的做法。

  程修远虽不识字,好在心细如丝,每做一步都铭记在心。

  夜落教授他的是一味精细食物的制作,名作“绿玉柳叶糕”,用的是豆肉,绿液汁熬制而成。

  将豆子浸泡,捞出去皮,用绿叶汁煮烂后加入牛奶、油、糖细炒均匀,再装成柳叶形状,淋上几滴桂花浆。

  一板一眼,一步一两,夜落毫无保留地教授给程修远。

  不一会,一份色美香甜的绿叶糕点端上了餐盘。

  程修远即便亲眼目睹,看见成品后也是咂舌,天底下竟有如此的心灵手巧!

  涂公子先见绿色的形状已是神清气爽,就吃上一口香甜适中的软糯糕点,那份细腻的口感和留齿的醇香久久不能忘怀。

  涂宁安舔了舔唇,迟疑了片刻,问道:“夜姑娘如此巧技,不考虑开间食肆么?”

  夜落微微一笑,“公子有话直说。”

  涂宁安道:“我涂家有间食肆,在承恩街热闹繁华之处,原本生意尚可,一年前,对面的奚香十里突然起了两个新菜式,招揽了不少客人。我涂家的菜式经年未变,起初还能尝个鲜,时间久之,便无甚兴趣,食肆内逐渐宾客不济,正有意转盘。夜姑娘如此技艺,不如将我那食肆接手了去,凭姑娘之能,必能美名天下。”

  “有何条件?”夜落淡然一笑。

  涂宁安笑道:“不收姑娘银钱,只需姑娘赠我一日三餐,全我一张刁钻的嘴。”

  身旁的桐影听后,脸上一片欢喜藏不住,“天下竟有这等好事,姑娘,不如我们就开间食肆吧?”

  “不行,夜姑娘不能去。”六月急道,“夜姑娘是我离香堂的大夫,乃行医济世之人,怎能去做厨娘?”

  涂宁安忙解释:“这位小哥别误会,夜姑娘可继续在离香堂,也可教授他人菜式,姑娘自不必亲自下厨。”

  “不行,就是不行。”六月负气撅着一张嘴不肯。

  夜落谢过涂宁安的好意,当下笑颜婉拒了开食肆的提议,只因为,食肆在奚香十里的对面。

  四月十四日,夜落依旧在医堂内歇息,很快她便被扰声唤了起来。这扰声急促而尖锐,划破长长的天空,直抵入云霄。

  “姑娘,不好了。”伴随适情的一声大喊,夜落慌忙跑到了厅堂。

  一入正厅,就瞧见围成一圈的人齐齐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希望,好像他们眼中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天上的仙,人间的神。

  满地鲜红的血液凝固成一条河,红得刺目,腥得难以呼吸。

  夜落只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象犹如一只蛇虫直入脑海,掀起一片汪洋大海般的疼痛。

  头痛比以往强烈,犹如梦中深陷漩涡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疼痛越散越开,随时像要炸裂成一点点的水滴。

  地上的男子早已面色青紫,紫色的血迹凝在了他的眼、鼻、口、耳,已是七窍流血。

  夜落捂着头部,遮住双眼,仿佛这鲜红的血液是从她的眼中流出。她的周身都被这血液刺得麻木,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听不清看不见,整个头脑中只有那鲜红色的一片。

  古齐儿扯着夜落的衣袖,不断地哭求,“求夜姐姐救救三哥……”

  夜落的神情恍惚,晃若未闻。她一把撕开了躺在地上的王三身上的衣服,盯着那腹部外露的肠道看了一阵,什么也未说什么也未做。

  众人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凭聪闭了眼睛,颤颤巍巍地摸到夜落的身旁,跪在旁边颤抖着手臂递过来一把银针。夜落也未看,手在银针上一阵乱摸,手指被扎了几处血窟窿却浑然不知。

  适情一边安抚着古齐儿,一边唤道:“凭聪,快些扶姑娘离开,姑娘魔怔了。”

  此时此境,谁又能带走夜落呢?哪怕她已魔怔,大家还是希望她能救一救人。

  夜落终于摸到了一根带线的针,将外露肠道上的血窟窿一针针地缝了起来,缝得那样小心翼翼。接着她把缝好的肠道轻轻地放入腹中,又将腹部的伤口一层层地缝合对好。做完这些,她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嘴唇微动了几下。

  古齐儿急忙问道:“夜姐姐,你说什么?三哥是不是有救了?”

  夜落无法回她。

  古齐儿又转向适情,“适情姐姐,你快告诉我,夜姐姐说什么了?”

  适情脸色抑郁,忍不住言语哽咽,“齐儿节哀顺变,让三哥入土为安。”

  “什么?为什么?夜姐姐不是神医吗?只有她可以救呀!”古齐儿彻底失狂,嚎嚎大哭。

  她一边锤击着王三的胸口,一边哭喊:“三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呀!三哥,你别睡了,我带你回家。”

  她在说什么?她在做什么?

  这场景,为何如此相熟?

  在自己的头脑深处,在那一片黑色的记忆中,一个七窍流血的女子,惨白地躺在蓝色的病床上,周边围满了人。那些人,他们也在捶击着她的胸口,他们也在一遍一遍的呼喊。

  “韩心夜……”

  她们在叫她:“韩心夜。”

  “韩心夜,你醒醒,你快醒醒!”有人哭道,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谁?是谁?

  “放弃吧?让她安心地走吧!”又有人说道,这次说话的是个男子。

  这又是谁?以前从未有过关于他的记忆。

  “她的未婚夫在外面。”有人说。

  “让他进来吧。”有人回。

  未婚夫?谁的未婚夫?那又是谁?

  “心夜,你睡着了吗?”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这道声音正是每一个梦境中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明天我们就要结为夫妻……”

  你是云?云……

  是云什么呢?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为什么?

  “夜儿,夜儿,我是云行期,别怕,是我!别怕!”一个温柔的男子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轻声细语。这声音如春风拂面而来,带来一股暖流,将她混乱的思绪和冰冷的心暖成了一片平静的心湖。

  他,叫云行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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