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产
明康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当孟廉他们在玄鹰山全力寻找董承的下落的时候京城董家终于在董承被劫走的十日后收到了来自豫州的消息。
巳时末,董尚书府的大管家刘庆微躬着身子来到了董宏业的书房。当日林延吉决定即刻把书信送走是对的,因为在他的消息送到京城董尚书府邸的时候,安阳知府曹普宁,还有豫州董家的家主董嗣文,以及董奎通过董家的管家刘庆转送来的书信也几乎是同时被放到了董宏业的案头上。
刘庆有些担心地看着手捏信件突然站起又颓然坐下的董宏业,他是事先看过了董奎给他的消息才敢帮忙转交书信的,他自然也已经知道了董承被劫之事,可比起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公子,刘庆显然还是更担心他家老爷的。
小公子每日只知吃喝玩乐,哪里能撑得起现如今这个诺大董家,老爷若是倒下了,那么整个董家也就倒下了。
“老爷……”
“没事。”
董宏业向老管家摆了摆手,“我没事……琦睿,也会没事的!”
这么多年,他经历了多少起伏波折,不会到老了还会被这一点小事打倒的。
董宏业今年已经五十有六,尽管平时极其注重保养,但从政多年熬心熬血,头发早已白了一半不止,脸上的皱纹也是日见增多,如今骤然听说他唯一的嫡子被一群疑似山匪之人劫了去,如何能不焦急!不过他能从遥远的豫州考到京城,从一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做到从一品的户部尚书,董宏业又岂是个会遇到点事便乱了手脚之人?
稍稍歇息了一小会,董宏业便又迅速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沉稳练达的董老大人。他重新伏到书案前,伸手将其他两封未开封的书信也一并揭去了蜡封。除了明里暗里向他表述了各自的功劳并顺便将罪责推给了别人之外其余内容都基本一致:
一,他儿子在豫州被劫走了,劫匪是谁不清楚,初时以为是普通的土匪,如今看来还有待商榷;
二,玄鹰山出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势力,判断很可能与反贼有关。
董宏业放下手里的书信,慢慢踱出了房门,他背着手站在书房外的一颗巨型紫衫下面,抬头仰望,紫衫枝繁叶茂,正午的烈阳也被膨大的树冠遮去了大半的日光。夏风轻拂,树影摇曳,董宏业站在荫凉处渐渐陷入沉思。
“六月,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但是这也预示着炎热的天气不是很远了。”
在树下站了一会,董宏业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了这么两句便又大踏步走回了书房,边走边对着管家吩咐道:
“刘庆,备车,一会儿我要进宫一趟。”
“是,老爷。我这就去给您备车。”
跟随董尚书多年,虽然对政治还是不甚清楚,但对董宏业的决定,刘庆从来都是看得出轻重的。董宏业越是冷静,那就说明这件事越可能关系重大。
然而刘庆这里还没走出前院书房的大门,这董府的当家夫人,董宏业的发妻董陈氏就先一步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老爷呢?老爷可还在这书房里?”
刘庆才要张口回话,董陈氏却已经等不及了,平时摇一会儿扇子都嫌累的女人今日却像是突然灌入了神力一般一把将刘庆给推到了一旁,自己则径直奔向了书房。
“老爷!老爷!老……”
董夫人刚要推门,董宏业却沉着脸先一步走了出来,一见董夫人如此慌慌张张的模样董尚书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更沉了两分。
董家人都知道董宏业是个非常注重礼仪规矩的人,他不但会要求跟在他身边的下人要不急不躁,做事沉稳有度,对家里其他人也同样要求严格,天大的事也不允许如现在这般吵吵嚷嚷的。
“老爷……”
“老爷,都是老奴不好,没有调教好下人,让夫人受惊了。”
见董尚书满脸怒色董夫人也终于知道安静了,她想上前解释,可这时候刘庆却推开刚刚机灵地扶了他一把的洒扫小童走了过来,低眉顺眼地先于董夫人认起了错。
这前院书房一直都是刘庆在亲自管着的,如今董陈氏不把他放在眼里,竟然跑到书房来吵闹,还对他动手,刘庆如何能够不介意?不过刘庆也懂得分寸,董陈氏毕竟是这府里的当家夫人,他见缝插针给董陈氏上一点眼药就可以了,再多可就越界了。
董夫人也是管家多年的,虽然她性子急躁了一点,但刘庆这一点手段她还是看得明白的,只不过这刘庆在董家已经快三十年了,手里的权利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她这个当家夫人都还要大,与这人对上于她并没有什么好处,何况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董尚书说,没时间计较这些琐碎事,董陈氏略一思索便忍下了这一节,没有再多做争辩。
而对于刘庆耍的小手段董宏业自然也看在眼里,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刘庆一眼,算是警告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之后便将这事揭过去了。
刘庆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会轻易过线的。
“刘庆,你先去备车,我一会儿就过来。”
“是!”
刘庆转身走了,顺便还带走了追在董陈氏身后的那些丫鬟,还有这书房里的家丁。
“老爷……”
等人都走光了,董夫人不待董宏业询问便急忙再次出了声。“老爷,我知道今日我这般实属不该,但是你先听我说,宫里传来消息说妙儿,妙儿小产了,呜呜呜……”
“什么?”
董宏业一听自己的大女儿康妃娘娘小产了,哪还顾得上董夫人的那点错?一把抓住正捏着帕子嘤嘤嘤的董陈氏确认道:
“康妃娘娘小产了?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康妃娘娘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他们董家最大的倚仗,不必他仔细叮嘱,娘娘也自会小心小心再小心,可如今却还是传出来了这样的消息,董宏业明知这种有关皇家,尤其有关皇嗣的事情必不会有人敢胡乱编排,九成九是真的无疑,但他才收到儿子生死不知的消息,没过两刻钟就又收到了康妃娘娘小产的消息,董宏业实在不愿相信这会是真的,可董陈氏接下来的回答还是让他失望了。
“颍阳王妃才见了太后从宫里出来,说是妙儿今日辰时便见红了,待到她出宫时太医也已经赶过去多时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但看太后的情绪,能保住的可能好像不大……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想叫咱们有个准备,许是什么时候宫里就会派人过来……呜呜呜……我的妙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