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五百年，对于神仙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太短。

　　对于玄清而言，却漫长得像是要耗尽他的生命！

　　自从瑶婳死后，他度日如年，每一分一秒都过得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这颗心被凌迟了千百遍，时日一长，竟是连痛感都忘了。

　　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一片麻木。

　　“小狐狸，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多少岁了？五百岁？”玄清将小狐狸提溜着，望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再次询问，咬字极重。

　　她跟着点了点头。

　　嘴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

　　这男人怎么了？她五百岁就五百岁啊，有什么问题吗？五百岁对妖族来说，还是个小宝宝呢！

　　她可年轻了，她永远是个宝宝！

　　“五百岁……”玄清默默念叨着，“如果小婳儿投生成了妖族或者魔族，也该五百岁了。”

　　转念一想，他低声嗤笑，眼里尽是嘲讽。

　　他在痴心妄想吗？转世投生？哪来的转世？

　　“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呢？”

　　“她是羽化了，又不是下凡历劫！”

　　“羽化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又怎么会有转世？”

　　神仙羽化，是魂飞魄散的意思。

　　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魂也不剩下，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小婳儿这个人，彻底消失了……

　　天地间，再也没有瑶婳星君。

　　曾记否？绝世仙子踏风而来，指尖随意一点，天上又多了一颗星辰。

　　她走后，人间的山水没有了风情，天界的星辰也失去了颜色。

　　“如果小婳儿还在就好了……”玄清感叹了一句，眉间尽是化不开的惆怅，“如果她还在，会不会也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像你一样，这般可爱。”

　　他伸手在小狐狸的身上比划，眼里浮起一丝憧憬。

　　小狐狸咬着鸡腿，一双狐狸眼定定地望着他。

　　臭男人夸她可爱？

　　嘤嘤嘤，她可爱还用他说？这是公认的好吗！

　　她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仙女，啊呸，小妖女！

　　“小狐狸，你说，她还有可能在吗？羽化了，是不是这个人就不存在了？”玄清继续问她，尽管知道，她无法回应。

　　他自顾自絮说着，眼角一酸，骤然落泪。

　　他的眼泪落在小狐狸的后背，沾湿了她的毛发。

　　小狐狸挠了挠头，疑惑不解。

　　人怎么那么麻烦？刚刚还笑眯眯的，说哭就哭！

　　真是六月的天，变得比谁都快。

　　瞧瞧他问的什么问题？！神仙羽化了，当然不存在了呀！

　　她听父王说过，神仙的生命也是有尽头的，寿数尽了的神仙便会羽化。

　　一旦羽化，就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

　　凡人都有轮回，但羽化之后的神仙，不会堕入轮回。

　　所以，上天真是公平的。凡人寿命短暂，却能轮回转世。神仙生命漫长，一旦死了，就死透了。

　　还是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妖最好，每天吃吃喝喝，不必烦恼！哪像眼前这个男人，疯疯癫癫的……

　　小狐狸在心下暗暗吐槽了一番，思虑得太认真，一时不慎，“啪嗒”一声，嘴里的鸡腿落在了地上。

　　啊！她的鸡腿，最好吃的烧鸡腿！

　　她眼巴巴地看着烧鸡腿落地，急得一双眼睛都红了！

　　小狐狸伸出小爪子，想要捡起鸡腿。

　　奈何她的整个身子都被玄清提着，一时无法近前，小短腿拼命往前划动的模样滑稽又可笑。

　　“鸡腿掉了就掉了，桌上还有。”玄清刮了刮她的鼻子，揪了揪她鼻尖的小绒毛，“小馋猫，这么爱吃？”

　　“不对，小馋狐狸。”

　　小狐狸傲娇地哼哼一声，下意识挺直了小身板。

　　本公主是狐狸，最高贵的狐狸！

　　猫猫怎么能和狐狸比？猫猫有狐狸可爱？有狐狸好吃？

　　玄清看着她高傲的小模样，嘴角情不自禁勾起。

　　他记得，小婳儿也是个小馋猫。

　　她看似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一张小嘴比谁都馋。

　　天界的美食珍馐数不胜数，她每次都吃个肚儿圆，还觉得不满足，又想跑去人界尝尝鲜。

　　“玄清玄清，我常听你说人间的美食胜过天界的琼浆玉液，可惜从未见识过。你带我去尝尝呗？”每次嘴馋时，瑶婳都要拉着他的胳膊摇啊摇，央求他带她下凡。

　　他们相识了几千年，彼此再熟悉不过。

　　当初那个高冷不理人的瑶婳星君，也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不过，她只在玄清面前撒娇。在其他神仙面前，她还是清冷自持，端庄稳重，一句话也不多说。

　　“小婳儿，想去人间？先亲我一下！”彼时的玄清总是趁此机会索要一些“好处”。

　　“想得倒美！谁要亲你？你又不是我的夫君！”瑶婳自然不肯，气鼓鼓地捶打他的胸膛，倒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不亲？那美食就没有咯！”

　　“没有就没有，我才不稀罕呢！”

　　“哟，生气了？乖乖，我错了！你不肯亲，我亲你也是一样的……”男人说着，薄唇印上了她的脸颊。

　　“登徒子！”她羞得缩成了一团。

　　“小傻瓜，到人间去咯！”

　　“冰糖葫芦吃过吗？知不知道什么是糖人儿？带你去见见世面！”

　　很快，小姑娘忘了被轻薄的羞愤，投入了人间美食的怀抱。

　　当年的玄清真真宠她，时常带着她到人界晃悠，今天吃太白楼的醉鸡翅，明天吃天香楼的烧蹄髈……

　　瑶婳有一句名言，唯美食与神生不可辜负也！

　　每每听到，玄清只是笑。

　　嗯，在他眼里，唯神生与小婳儿不可辜负也！

　　他的小婳儿，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

　　奈何，他还没有来得及堂堂正正地把她捧在掌心里宠爱，她就化作了泡影，散得干干净净！

　　往事不可追忆。

　　“小婳儿……”玄清轻轻念着那个刻在心底的称呼，“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小狐狸给了他一个眼神，留给他自己体会。

　　这男人怎么神神叨叨的？难不成是个疯子？

　　小婳儿？我还小花儿呢！

　　“喂，臭男人，你是在追忆什么往事吗？谁是小婳儿？”她看着他的俊脸，忽然开口询问。

　　一开口，小狐狸自个儿都吓到了！

　　咦？怎么回事！

　　她能够说话了？！

　　哎呀，出大问题！她居然叫了他“臭男人”！

　　她本意是想腹诽一阵，不曾想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这臭男人看起来就很小气，会不会宰了她？

　　又要吃红烧狐狸？

　　吾命休矣！

　　“你……你怎么开口说话了！”玄清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

　　刚刚不是不能说话吗？

　　他又幻听了？

　　“呃，这个那个……”小狐狸咬了咬自己的小爪子，含糊不清道，“意外，纯属意外。”

　　“可能是你的医术太好了！臭男……啊，不是！大，大神仙！大神仙，你的医术太精湛了，简直鬼斧神工，惊天动地，化腐朽为神奇！”

　　“大神仙，小狐狸对你的崇拜之情，比银河还长，比天界还广！”

　　“大神仙，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小狐狸对他作了作揖。

　　玄清的嘴角抽搐不止：“大神仙？你叫我大神仙？”

　　“不行吗？”她迟疑了一阵，“要不……小神仙？”

　　“闭嘴！”他一巴掌呼了过去，故意吓唬她，“本神很大，一点也不小！”

　　“是绣花针那么大吗？”小狐狸笑得纯良，龇牙询问。

　　玄清：“……”

　　感觉有被冒犯到。

　　“想不到你这只狐狸还会说话！修炼了五百年，连人形都未成，真是悲催。”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快快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