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顾泠鸢摩挲着掌心的凤翎。

　　湿湿的，软软的，似乎还有温度。

　　有些刺手，大概是沾染了化神池里的煞气，还未完全消散。

　　君渊离看着顾泠鸢抓着那根凤翎，面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起初，是惊喜。

　　她以为，阿离把灵儿带回来了！

　　而后，是惶恐。

　　原来，凤灵儿已经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躺在她掌心的，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最后，是绝望。

　　顾泠鸢睁大双眼，哆嗦着抬起手腕，想要将掌心的凤翎看清。

　　她拼命眨着眼睛，眼圈红了一片，眼里血丝密布。

　　“是什么！阿离，你给我的东西是什么！”她一手抓住君渊离空荡荡的袖袍，失控地暴吼出声。

　　“是凤灵儿吗？你骗我！灵儿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娇滴滴的姑娘。怎么会变成一根羽毛？”

　　“这只是一根翎羽！这不是灵儿，不是！”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我没有亲眼看见，我什么也不信！”

　　君渊离想要伸手抱一抱她，好好宽慰她一番。

　　但他遍身煞气，不敢轻易抱她。

　　于是，他只好伸手在她肩上一拍，如蜻蜓点水，很温柔。

　　他道：“阿鸢，这就是灵儿。”

　　“无论你是否接受，灵儿已经成了这样。”

　　“化神池将她的躯体侵蚀殆尽，只剩下这根翎羽。”

　　“灵儿生前很喜欢你，总是围着你我转来转去。”

　　“你再陪她说几句话，便将她还我。我带她去一个地方。”

　　“小傻鸟蠢了一辈子，到死终于聪明一回！她知道，只要用这样的方式，我就能记住她一辈子……”

　　“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

　　“笨鸟，她爱错人了。”

　　君渊离语罢，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阿离！”顾泠鸢手上一空，匆匆伸手想要抓住他。

　　连衣袖一角都没有抓到。

　　她半蹲在地，小手沿着地面移动，试图找到他的所在。

　　“阿离，你在哪里？”

　　“我怎么找不到你……”

　　“阿鸢，我在这。”君渊离侧躺在地上，指尖攥着她的裙摆轻晃，“你陪灵儿吧，我也陪陪她。”

　　顾泠鸢呆呆地点头坐下。

　　姑娘盘腿而坐，握着那根翎羽呢喃。

　　“灵儿，鸢姐姐来看你了。”

　　“其实，我并非尊神，只是普通凡人。不过沾了阿离的光，白白得了你这么个乖巧的妹妹。”

　　“鸢姐姐才十几岁，你这丫头一千多岁了，还好意思叫我姐姐？”

　　“罢了罢了，谁让你又乖又可爱？做你的姐姐，我心甘情愿。”

　　“姐姐这一生没有什么朋友，亲人也不多。遇见你，我很开心。”

　　“笨蛋，下辈子，一定要早些遇见阿离。至少，要比我先一步。”

　　“你有多喜欢他，姐姐知道的。灵儿只有在看到阿离的时候，眼里才有光。”

　　凤言之已是泣不成声。

　　其他围观者纷纷用衣袖擦拭眼泪，哀哭连连。

　　这厢，君渊离看着顾泠鸢对着那根羽毛自说自话，薄唇一勾，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躺在化神池畔，仿佛在感受凤灵儿的一呼一吸，一颦一笑。

　　他的脸颊贴着凉意刺骨的地面，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神迷惘，似是在思虑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逡巡，犹如在抚摸姑娘软嫩的侧脸。

　　男人手臂上的森森白骨让人胆寒。

　　“灵儿，你所受的痛苦，我都替你受了一遍。”

　　“那化神池的水……很冷。”

　　“我真没用，连你的魂魄也找不到。你一个人在那水潭底下，可会感到寂寞？”

　　他嘀咕了一阵，缓缓合上眼眸。

　　“尊神！”凤言之不顾他满身煞气，将他搀扶起身，“你怎么样！”

　　“你被煞气侵体，必须立即疗伤！”

　　“凤君，不必了。”君渊离断断续续地开口，嘴角挂着一缕粘稠的血液，“灵儿遭此大难，我也难辞其咎。”

　　“是我赶她离开！那时，我竟嫌她话多聒噪。”

　　“不曾想，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我说话。”

　　“我算尽天命，为何不算算小傻鸟的命数？如果早知她命中的劫数，我不会赶她走……”

　　“我会把她带在身边，小心保护。”

　　他悔不当初，狠命摇头，泪水无声落下。

　　他从不轻易掉泪！

　　上次落泪，是为阿鸢。

　　这次，只为凤灵儿一人。

　　他爱的，不爱他。

　　他不爱的，却凄凉惨死。

　　他的命数，合该如此。

　　天生寂寞，一世孤苦。

　　可笑，可悲，可叹，可怜。

　　君渊离苦涩一笑。

　　他追了阿鸢一辈子，什么也没有追到。

　　凤灵儿拼了命追寻他，最终死在这化神池里，连魂魄也没能剩下！

　　求什么？情？或是爱？

　　情也好，爱也罢。

　　求不得，放不下。

　　“尊神，灵儿掉入化神池这件事，我会好好调查！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凤言之扼腕叹息，“是灵儿命薄。”

　　“若她还活着，也许还能与尊神促成一段美好姻缘！”

　　“可惜，可惜啊……”

　　那高贵的凤族君王捂着脸，指缝间满是泪水。

　　此刻，他不过是个丢了孩子的父亲。

　　“阿离。”顾泠鸢将七彩凤翎递给君渊离，“这是灵儿留下的东西，你收着吧。”

　　“她最想常伴你身侧！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你总不会让她失望。从今以后，她与你再不分离。”

　　凤言之也在一旁点头：“尊神，灵儿是我的孩子。她的心思，我最了解。”

　　“虽然我和应怜很想把孩子留在身边，但我们尊重她的意思。”

　　“好……”君渊离接过凤翎，贴身放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小傻鸟，我虽不爱你，却愿把你放在心里。

　　你欢喜吗？

　　将凤翎放置妥当，男人突然身躯大震，猛地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尊神！”凤言之将他接住，“你再撑一会儿，我为你疗伤！”

　　“传我令，今日在凤族的所有人，悉数去鸾凤殿等候！待本君为尊神疗伤完毕，挨个审问！”

　　“灵儿死得不明不白，本君要查个水落石出！”

　　“谨遵君上法旨！”

　　众人一齐应下，而后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人群中，一位身着粉衣的侍女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