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没有成婚的打算。

　　他说，他只想守护泠鸢小姐，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他说，不想娶她。

　　顾泠鸢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拼了命地撮合他们，依旧没有用！

　　公子根本不爱她，就算泠鸢小姐出手推了他一把，也改变不了事实。

　　有句话说得对，这世间最不能勉强的东西，就是感情。就算勉强得到了，也不会幸福。

　　连顾泠鸢都无法让顾衍君改变心意，还有谁能做到？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顾衍君是个宠妹狂魔！

　　他对顾泠鸢言听计从，甚至已经到了为她赴汤蹈火的地步。只要顾泠鸢开口，顾衍君几乎不可能说个不字。

　　他那么爱顾泠鸢，都能拒绝顾泠鸢的好意，只为推掉婚约！

　　由此可见，公子对她的态度，大概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

　　公子该有多讨厌她？才会因为她，拒绝泠鸢小姐的提议……

　　如烟意识到这一点，心如刀绞。

　　在来到魔界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情况。

　　她以为，她会被魔界的煞气杀死，死在半路……或者，她千辛万苦来到了他的身边，又会被他送回去！最糟糕的情况是，他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现在的情况，好像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糟糕透顶。

　　如果她死在半路，只要是为了顾衍君，她也不会觉得遗憾。如果她被他送回凡间，她定会难过，却依旧会心怀希望，继续等他。如果他不想看到她，她走就是。

　　眼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留在他身边，他却让她看不到一丝希望！咬牙离开，又放不下她追寻了多年的梦。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叫她如何甘心！

　　先前，如烟不知道顾衍君的真实想法，想着女追男隔层纱，便主动出击，多次撩拨顾衍君，试图让他喜欢上自己。

　　如今，她只要一想到先前那些场景，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那么主动，公子又不喜欢她，一定觉得很难堪。也许，公子还会认为她轻浮……

　　如烟自嘲一笑。

　　公子怎么看待她，还重要吗？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她是否该识趣一点，主动离开魔界？

　　当初来到魔界，是为了大胆追寻她想要的爱情。

　　如烟这辈子谨守本分，从来没有做过逾越的事情。为了顾衍君，她大胆僭越了一回！

　　没想到，结局会如此惨烈，她竟痛彻心扉。

　　如烟越想越难受，扶着一棵树的树干，低声啜泣起来。

　　她捂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名叫心脏的东西，它正在抽痛。

　　每痛一下，泪流一分。

　　公子说过，眼泪只会属于弱者，她不能成为弱者！

　　所以，她跑了出来，躲在这无人的角落，兀自偷偷抹泪。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公子看到她懦弱的模样！

　　这些年来，她为公子做了很多事情，执行任务时，受了再严重的伤，她也不会吭一声，更不会掉一滴眼泪。

　　犹记得先前有一次，她摔断了腿，公子握着她的脚踝，为她上药。

　　他一遍一遍地问她，痛不痛。

　　如烟只说不痛，为公子办事，万死不辞。

　　那时，他笑着夸她懂事，她是他最得力的手下，最满意的棋子。

　　如烟明白，身为棋子，应该恪守底线，做好分内之事，不敢有非分之想。

　　可是，当她看到那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就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了目光！

　　他运筹帷幄，呼风唤雨，她默默守候，芳心暗许。

　　曾经，如烟以为，她这辈子就那样跟着公子，做他最锋利的匕首。那些沾染血腥的事情，都让她来做！她不需要有感情，不需要有牵绊，什么都不能有。

　　然而，感情一事，哪里是人为能够控制？一旦动了情，便是万劫不复！情，如覆水难收。

　　如烟越想越痛，悲从心起。

　　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要做一个不可能的梦？为什么……要遇见他？

　　若是注定擦肩而过，她宁愿没有开始。

　　有了开始却没有结果，才是最让人心碎的残忍。

　　如烟站在树下，任由几片落花迷了她的眼。

　　顾衍君赶到时，恰好看到如烟泪流满面的模样。

　　方才，如烟堪堪跑了出去，他便急忙去追，无奈小丫头太过伤心，自顾自地往前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到了这会儿，他才追到她。

　　看到她的眼泪，顾衍君百感交集。

　　痛吗？痛就哭出来。可笑的是，他从未这样教导过她。

　　一直以来，他都是告诉她，不管怎样都要忍着，她没有资格哭！

　　那样如野草般坚强的姑娘，也会落泪了啊。

　　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里竟然会泛起波澜？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再对她视而不见？

　　如烟，于他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似乎并不爱她，却又情不自禁地在乎她！他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追寻她。

　　感情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他不懂。

　　顾衍君叹了一口气，快步上前。

　　这一刻，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心。

　　“如烟。”他走到她身后，唤了她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烟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来，错愕地望着他。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会来？

　　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公子？”如烟惊讶地看向眼前人，泪水还挂在面上，如梨花带雨。

　　她知道公子不喜欢眼泪，连忙伸手擦拭，动作仓促又狼狈。

　　“别动。”顾衍君按住她的手腕，“难受就哭出来，不必忍着。”

　　“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些。”

　　“你的脆弱，不必为我隐藏。”

　　“公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我这就走。”如烟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想要逃离。

　　“我让你走了吗？”顾衍君拽住了她的小手，“没有我的命令，你要去哪里？”

　　“站住！”

　　他一声令下，如烟立刻停下动作。然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她局促不安，难以自在。

　　这时，顾衍君亲手替她拭去眼泪……

　　如烟震惊于他的温柔，久久不能回神。

　　“公子，如烟身份卑贱，怎敢劳烦你……”

　　“闭嘴。”顾衍君蹙眉，指尖掠过她的唇瓣，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你，非我不嫁吗？”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