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飒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秦王氏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路蔓延到头顶，连发丝都竖了起来。

　　失望一点点在她的眼眸揉碎，化成一串串泪珠。

　　“丫头，娘会补偿你的。你要什么？钱吗？娘给你，都给你。不够的话，等娘回去石麟镇拿出压箱底，也都给你。”

　　秦王氏边说边哭，边把身上的荷包与首饰通通摘下来，甚至因为太过着急用力，耳环已经将左耳朵划出血道子。

　　秦王氏将东西一股脑塞进秦飒的手中，见秦飒不肯接，便都塞进她怀里的洗衣盆中。

　　秦飒见到她左耳朵汩汩冒出的血珠子，终是有一丝丝心软，将荷包和首饰递给秦王氏，淡漠语调说道：

　　“我不需要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已经嫁人了，你偶尔来坐坐还是可以的！”

　　这是同意和秦王氏再见面了！

　　秦王氏使劲摇头，把眼泪鼻涕都甩飞，将东西推回去：

　　“娘还觉得这些补偿给你不够呢！你要是再推辞，娘真的无地自容，只能一死赎罪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飒只好将东西收下。

　　秦王氏一把抢过秦飒怀里的大盆，擦了擦眼泪道：

　　“娘去洗就行！你跟着娘，娘想和你说说话。这些年没见你，娘真的很想你。”

　　秦飒跟在秦王氏旁边，带着她走去河边洗衣服。

　　秦王氏的手要比秦飒细腻的多，可见这些年过得很好，是不需要每日劳碌的。

　　可是她给秦飒洗衣服和被单却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洗干净，到最后满头大汗。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没必要太自责。”

　　秦飒活了两辈子，自认还分得清真假。

　　或许从前秦王氏真的有难言之隐选择错误，可是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想和自己恢复母女关系。

　　秦王氏手里还忙着干活，连头都没顾上抬，汗珠子顺着她光洁的脸颊颗颗滚落，欣慰的笑答：

　　“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只听说你相公身体不好，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娘一直在石麟镇秦府给秦家小姐做奶娘，就是那个石麟镇首富秦家。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去找娘，但凡能帮的，娘一定尽力帮你。”

　　又是秦府？

　　秦飒和秦府还真有缘！

　　“他身体会好的。”

　　秦飒有绝对的信心。

　　秦王氏听到这里才顿住洗衣，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凑到秦飒耳畔，小声问道：

　　“真的能好吗？你年纪小，别太轻易相信别人。娘听说他可能活不过俩月，身体又不好……你们，圆房了吗？”

　　最后的问题几乎是肯定句，毕竟传闻古煦蕴都要死了，哪儿来的能力圆房啊？

　　秦飒沉默的挠了挠额角，真不好意思和秦王氏讨论，她和古煦蕴那点龟速的进度。

　　秦王氏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既然你相公活不了多久，你也就不要和离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虽然再嫁也不好听，但总比抛弃病夫和离强。”

　　“你听娘的，先忍俩月。然后等你出丧满一年，娘给你寻个好人家。对了！秦府庄子上的二柱就不错。”

　　“人品好又孝顺又能干，很得秦老爷赏识，和你年纪也相当。娘给你留意着，到时候把你许给他。他脸小时候被烧伤，应该不会嫌弃你脸上的胎记。”

　　秦王氏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是绝对真心为秦飒谋划未来。

　　人年纪越大，考虑事情就越周到。

　　亦如她给秦飒婚事的安排，亦如她听到梨花村就想起柳树村，又想起自己弃养多年的女儿。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再怀孕，想来也是老天爷对她弃养的惩罚。

　　虽然她在秦家得脸，秦如宝也拿她当亲娘一样，但是能多一条后路，为什么要斩断呢？

　　她已经人到中年，距离衰老无能多病还要多久？

　　或许会在二十年后，也或许就是明天。

　　所以秦王氏是真的想对秦飒好，缓和她们的母女关系，也想好好为秦飒打算，也是给自己铺路。

　　秦飒见秦王氏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也就不多说什么，低头拿棍子搅动河水玩。

　　秦王氏又想起什么，不确定的问道：

　　“丫头，你的……傻病，真的好了？还力大无穷会打人？”

　　听到秦老太哭诉时，秦王氏以为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个从三岁就被秦家人捎信，确定是个傻子的丫头，怎么能突然就不傻了？

　　还能把秦家那么多人都打了？

　　秦飒想了想，回答：

　　“以前我也不傻啊！就是反应有点慢，以为她们是家人，就由着他们欺负我。”

　　“直到他们逼着没成年的我，一定要嫁给一个病瘫子，我才看清楚他们的嘴脸，与他们决裂了！”

　　秦王氏闻言心疼的动了动唇角，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可怜的丫头，都是我的错啊！害得你没成年，就要嫁人！算日子，还有不到俩月的五月初十，就是你的生辰及笄礼。到时候……”

　　秦王氏想说要来陪秦飒过及笄礼，看着她长大成人。

　　可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秦如宝也是那天及笄，便尴尬的说了半截话，不知道怎么与秦飒解释。

　　秦傻丫从来没过过生辰，秦飒也是才知道自己的生辰，颔首道：

　　“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不方便就不用来了。”

　　秦王氏尴尬的笑了笑，试图解释道：

　　“不是娘不想来，实在是卖身为奴，娘也身不由己啊！你想要什么及笄礼物？娘提前给你送来，也算是陪你过生辰了！”

　　秦飒是真的不在乎，她又不是秦傻丫。

　　“真的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缺，就不用麻烦了！”

　　秦王氏小心翼翼的看着秦飒，见她是真的没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说完抹干眼泪笑了笑，就又低头洗衣服。

　　却又突然想起昨晚秦府的事儿，随口问道：

　　“你们村有个姓秦的，会医术的姑娘吗？”

　　如果她能找到神医秦姑娘，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秦老爷的赏赐肯定会很丰厚，她在秦府的地位也会再高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