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对杨言的话深表赞同。

　　古人有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自己若是在这短短数日里就把这字给练好看了，古人都不同意！

　　“我也这么觉得。”纪然把笔放回了笔架，决定不挣扎了，“但是问题又来了——我的功课怎么办？”

　　纪然双手托腮，很是惆怅。

　　杨言乖巧地凑了过去：“阿言来帮姐姐写，怎么样？”

　　“不不，不行。”纪然摇头拒绝。

　　要是让一个五岁的小鬼头帮自己写作业，自己这大学生的脸往哪儿搁？就算是装在了八岁小姑娘的躯壳里，自己也干不出雇佣童工做苦力这事儿。

　　“大不了字难看就难看些，总归要自己把功课写完。”纪然长叹一口气。

　　“姐姐，阿言的意思是：既然姐姐字写得不好看，那阿言就帮姐姐写字。姐姐怎么念，阿言怎么写。”

　　杨言看着纪然的脸上突然有了喜色，便知自己成功说服她了。

　　“我觉得，这个办法甚妙。”纪然点头，对杨言的办法高度肯定，“字肯定也是要练的，但这短短几天肯定练不成。我看，就依阿言说的办！到时候你再慢慢教我练字就好了。”

　　“姐姐都这么说了，阿言肯定唯姐姐是从。不过——”杨言的眼珠子转了转，拉长了尾音。

　　纪然对此心知肚明：“说吧，你要什么？”

　　天上本来就没有白掉的馅饼。这小鬼头既然会主动站出来帮忙，肯定有所求。而这五岁小鬼头能求什么？无非是些玩乐物件什么的，简单！

　　杨言眨眨眼：“阿言想要姐姐陪着阿言一起去逛集市，阿言想要一套文房四宝。”

　　文房四宝？

　　男主大大的要求果然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哪里会想到要这么些东西。

　　杨言之前在书房的时候，用的是纪然的一支湘妃竹作笔杆、山野兔背上的纤毛所做的纯紫毫笔和一方罗纹歙砚。但他既然也要上学堂学习，自然也就没有再与纪然共用一套笔砚的道理。

　　纪老爷待杨言有如亲子，在答应让杨言提前去学堂学习后便叮嘱纪夫人为他擢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杨言带去，方不失了纪府的颜面，也教一些有心人看看，这杨言可不是随意欺负得了的。

　　纪老爷的话纪夫人哪有不从的？更何况这杨言比纪然那个不孝女乖巧得多，自然也是千万个愿意，当即就说要带着杨言上冻烟斋去相看。

　　杨言一听，这不正是个让纪然带着自己出去玩的绝好理由吗？于是开口拒绝了纪氏夫妇的好意，央着他们让他自己去选。

　　纪氏夫妇一听，觉得也挺好，小孩子就该早些培养自己的鉴赏能力，便同意了。于是又让杨言去找纪然，姐弟俩一起出门，也好培养培养姐弟间的感情。

　　杨言向来自诩锱铢必较、有仇必报，又哪儿会让自己吃亏？

　　前些日子，那郝家的小王八蛋一来，她就忽视自己，跟那小王八蛋闹得可欢了，哪里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个可爱、迷人又乖巧的弟弟？

　　现在若要让自己开口去求纪然带他去集市，这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不可能。

　　于是乎，每天必跑书房去看纪然的他不由心生一计，来了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纪然对此却浑然不知，甚至以为自己还赚到了便宜，毫无一丝顾虑地伸出小手，与杨言的小手在空中一拍——“成交！”。

　　时间倒回到今日。

　　纪然回忆完，突然就觉得自己压着杨言的手有些发烫。

　　她连忙松了手，把千娇万贵的男主大大从床上拉了起来，又十分殷勤地把男主大大的衣裳给拍了拍，生怕留下什么褶子。

　　待这一切处理完后，她才谄媚地笑道：“姐姐怎么会忘呢？只是方才睡迷糊了而已。”

　　“嘁。”杨言轻哼一声，麻利地跳下床，一溜小跑跑到门口，背对着纪然又催了一句，“姐姐快点儿，阿言在膳厅等你！”

　　女孩子出门，哪有那么快的？

　　纪然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暗吐槽道：就男主这钢铁直男样，不得孤独终老？一点都不懂女孩子。

　　见杨言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担忧男主大大等太久会饿着的纪然，立马朝门口大呼了一声：“你先用早膳，用完到门口马车上等我！”

　　说完，就见杨言的身影顿了顿，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小松一口气的纪然立马招呼了门口的婢女：“快来，本小姐要洗漱了。”

　　门口的两名婢女应声而动。一个去端水，一个进来替纪然选衣裳。

　　先行进来的婢女走到衣柜前，看着又坐回床边、两脚在床边蹬呀蹬的纪然，问道：“小姐今日要出门？”

　　纪然点头：“嗯。”

　　那婢女犹疑了一会儿，一边在衣柜中挑选着适宜的衣裳，一边沉思，半晌才又问道：“那小姐今日想要什么样的妆扮？是否要富贵些，一出场就惊艳全场的那种？还是说稍微低调点，让其他世家小姐在小姐面前黯然失色就行？”

　　“呃。”纪然脑袋上不由滴下一滴冷汗。

　　请问，这两种之间有什么区别吗？一个苹果分两半，还要比哪半更甜么？

　　纪然瞅着那婢女，越瞅越觉得眼熟：“那个，我怎么觉得你看着有些眼熟？”

　　哪知自己话音刚落，那婢女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手上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裙，瑟瑟发抖地转过身来。神色紧张的脸上又偏想要扯出个温柔和善的笑容，结果，这成品多少就有些吓人了：“小姐，这件可好？”

　　纪然看着面目狰狞的婢女，哽住了：“那什么......嗯，就这件吧。”

　　婢女的那个表情杀伤力着实太过强大，纪然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被这么一惊，就惊没了。

　　婢女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小姐，那——”

　　纪然见那婢女还要开口，立马眼疾手快地出声制止：“你来决定就好！”

　　婢女一脸茫然地点头：“那——”

　　纪然见那婢女又要开口，立马伸手打住：“咱先洗漱，再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