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解风情
今日那二位姑娘的目光可很是毒辣。
很多人递上写有诗词的笺纸,看过就被扬了。很快,边上放着的一个竹编箩筐就已经放满了那些被淘汰的诗词。
顾云飞走过去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让他自由通过。
不为别的,单纯只是因为顾云飞身上的那副杀伐之气,着实令人望而却步。
那赏诗的二位姑娘一见,也是唬了一跳。
这二人平日里见的,惯是那些附庸风雅、文采风流之辈,文人墨客身上大多是种书生之气,文雅而礼致。这顾云飞跟那些人一比,简直就是拿地狱修罗比天上的文曲星,差得多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到底是青楼里呆着的姑娘,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也偶尔有像顾云飞一般的人,虽然少,但也并不是没有。
顾云飞这样子,看着就像个练家子。而周身虽是杀伐之气,但气确乃正的,而非妖邪之气,想来是武将或者是官兵之流。
两位赏诗的姑娘见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害怕。
第一位姑娘见顾云飞走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奴、奴家桃红,见、见过这位爷。请问,爷是要来鉴诗吗?”
第二位姑娘名叫绿枝。
绿枝一见桃红这慌忙起身的模样,顿觉这厮不够厚道。自个儿站起来回话,那自己不站起来,不就显得自己怠慢了人家吗?
绿枝心里气得很,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乖乖地坐在一边,坐等桃红把诗递给自己。
顾云飞是第一次来青楼。
他一见桃红这瑟瑟发抖的模样,面色一紧。
顾云飞见过很多犯了罪的人。那些人一见到自己,也是如桃红一般的神情。他不禁想,该不会这流归阁里还真藏着什么秘密吧?不然,这姑娘一见到自己,怎么会如此害怕?
当顾云飞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想法后,身上的凶煞之气更甚,将边上围着的人也劝退了几步。而最为悲惨的是离他最近的桃红、绿枝,两个人都快抖成了筛子。
顾云飞不屑地从手中随意抽出一首诗来,一声不吭地递向桃红。
桃红仿佛跟接圣旨一般,千恩万谢地双手接过笺纸,就差跪在地上高呼“万岁”了。
桃红接过笺纸,入眼却是一派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是很工整的行楷,与这位爷的气质,着实不大匹配,就好比张飞绣花一样。
但她也不敢多言,飞快地将诗看了一遍,而后,她一脸震惊地看向顾云飞。
这么位凶神恶煞的主,也能写出这般温柔婉转的诗?
绿枝见桃红呆楞在原地,便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人皆呆住了。
纸上书:“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长条莫轻折,苏小恨,倩他说。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
“好一番初秋弱柳凄凉景,楼空人去,曲终人散,孤苦无依。”绿枝读完,不由想起自身的经历,不禁与诗中所写之物产生了共鸣。
桃红点点头,将笺纸递给边上的小厮,嘱咐他收好。
她与绿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上前,同时对顾云飞福了福身子,一改之前的瑟缩之态,竟也多显了几分曼妙温柔。桃红道:“公子的诗写得甚好,奴家与姐妹这关,过了。公子,请。”
绿枝伸出一臂,摆了个“请”的姿势。
顾云飞心下一虚:“姑娘谬赞。”
毕竟,这是请人写的诗,这番夸赞,他着实担当不起。于是,他只好又是行了一个抱拳礼,抱歉道:“只是,此诗却非在下所写,而是方才在流归河边的摊子上寻了个文人写的。”
桃红眼中带着微微的惊讶。这位爷竟然自己承认这诗作不是他自己写的?可是她想不明白,若是买的诗,他为何还要承认?买诗不过就是为了能有资格上画舫而已,他这么做,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流归河畔的卖诗生意她们也是知晓的,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个摊子里,并没有出过什么真正值得一看的诗词。此番这位公子拿出的诗词,着实与那些陈词滥调不同,令人眼前一亮,自然也就不会想到这诗词竟也是出自于流归河畔的卖诗摊子之中。
绿枝也很是讶异,不由问道:“公子为何如此说?这样一来,岂不是……”
顾云飞到底是个老实人。
被绿枝这么一问,带着凶悍神色的脸上也出现了一分貌似羞赧的神色。
他解释道:“若非二位姑娘只夸诗词,那在下可能就还浑水摸鱼蒙混过去了。只是姑娘夸的时候提到了在下,那在下便不能如此为之。在下乃一介武夫,不通文墨,怎能当得如此的夸赞?
在下只因途经池州城,听闻这城中的流归阁乃是此城中文人墨客汇聚之地,便起了要上流归阁一看的心思。只是不曾想,在下一来才知,要上这流归阁中,竟是还要以诗作为凭,这着实是难坏了在下。”
顾云飞看着桃红的眼神,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道:“只是既然来了这一遭,在下也不想败兴而归。于是就在河畔找了个摊子,让摊主代在下作了三首诗来,帮在下混个登画舫的凭证罢了。没成想那位作诗的仁兄文采卓绝,竟能得了二位姑娘青眼。既是如此,在下又怎能冒领了属于那位仁兄的夸赞呢?”
绿枝听罢,以袖捂脸“吃吃”一笑:“看不出来,公子竟如此正直。奴家佩服。”
说罢,绿枝便拉着桃红一阵合计后,向着顾云飞道:“既然公子远道而来,那我们也不能扫了公子的兴。请吧。”
顾云飞本以为自己要被赶走,却不曾想这二位姑娘竟是心善的,放他上画舫。于是,又郑重地行了一礼,道了声:“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