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敲竹杠
杨言丝毫没有因陆莲心是长公主就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淡淡地扫了陆莲心一眼,就跟扫过路边的野草一样,语气平稳地说道:“倒也不用长公主尽力,只要出点银子就好了。”
“……你要多少?”陆莲心直觉杨言这厮所说的“一点”,绝对不止一点。
杨言将纪然搂得更深了些,神色平淡地说道:“草民曾听家姐说起,长公主与柳公子要随着我们一同回建州城,再从建州城一道上京城去。草民所想的,不过是要长公主帮草民出一点儿路费而已。”
“你的要求……就这些?”柳若何在一旁疑惑了。
这不对啊。男主大人就不是个仁慈的人,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会儿不来个狮子大开口,就压根不是男主大人的风格。
还有,男主大人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谁家姐弟是像你俩这样的?冠冕堂皇地又是搂腰又是摸头发的,你当观众都是傻子吗?!
陆莲心显然也对“家姐”二字颇有微词,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听到柳若何在一旁脱口而出的话。陆莲心只觉得脑子一阵阵的疼,真想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给扔到外面去。什么叫“要求就这些”?这是嫌人家要的太少了?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儿的?
陆莲心一脸不忿地看着柳若何,心中又道:再说了,现在从自己身上花掉的银子,不还是你这大傻子的?果真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家伙。
懵懵懂懂的柳若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被陆莲心扣上了一顶帽子。
“当然不。”杨言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丝毫没有那种“狮子大开口”的心虚,“草民要是要的少了,那岂不是看不起长公主吗?”
陆莲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呵呵,少在这儿给本公主镶金边。你要什么就直说,本公主给得起。”
这会儿,柳若何那慢半拍的脑回路终于转到了正途上。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陆莲心:哥们儿,这可是本公主的钱!
陆莲心一脸无语地回看了回去:那你还说什么“要求就这些”?
接收到陆莲心眼神的柳若何后知后觉——对吼,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
杨言贴近纪然的耳朵,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了一句“夫人,咱们的路费,有了”。
纪然本来还担心杨言不知轻重地多要了,这样保不齐就先得罪了陆莲心。虽然这陆莲心是个假的,但是人家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想见到皇帝就能见到皇帝的。到时候这陆莲心要是上皇帝的耳边吹吹风,加上万一皇帝又想起来他童年落难时差点被杨言落井下石的事情,那杨言的官途,保不齐就扑朔迷离了。
这会儿听了杨言的话,纪然总算是放下心来——还好还好,他总算还知道点分寸。哪知杨言把脸转向陆莲心开口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又把纪然给看呆了。
“不多,一百两黄金。”杨言淡笑着比了一根手指。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一百两?!黄金?!”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杨言依旧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他说的好像是十个铜板一样。他说道:“是的。”
“你怎么不去抢?!”柳若何惊得吸了一口凉气。
额滴神呐!男主大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拽啊?开口就是一百两黄金?!谁给他的勇气?!
关于“勇气”这个问题,柳若何在问题结束的下一秒就有了答案——说到底,好像还是自己给他的勇气……唉,造孽。
陆莲心对钱财这事儿已经完全放开了,所以面上也只是略带惊讶而已,没有像柳若何那样反应强烈。笑话,人家真公主都不在乎自己的钱财,自己一个假公主还在意个什么劲儿?没必要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掏钱就对了。
纪然幽幽地抬头看向杨言,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阿言,你方才不是说,只要个路费的吗?”
杨言颔首浅笑,微微侧过脸来,两片薄唇抵在纪然额头,轻声道:“夫人不必讶异,眼前这二位正是只上好的肥羊。人巴巴地凑上来给咱们宰,无需手下留情。”
杨言微热的气息洒在纪然的额上,吹得额间刘海微动,脑回路也随之短路了。纪然微红着脸,轻声嗔了一句:“还有外人在这儿呢,注意影响。”
“一时忘了。”杨言嘴角噙着笑,低低地笑着回道,“不过,就算听到了又怕什么?这俩人有求于我们,还怕他们把这事儿说出去?”
“你、你……”纪然“你”了半天,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话来应他。
杨言的后一句话没有压低声音。他说完此话,毫不避讳地看了眼呆若木鸡的两人,笑着眨了眨眼。
他大爷的,怎么世界上还有比本少爷更无耻的人?陆莲心感觉自己被杨言气得五官都僵硬了,她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地瞪着杨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吗?既要问她拿钱,还要威胁她?这是什么世道?
柳若何现在只想去角落里种蘑菇。
他需要深刻地反思一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写出这么个主角来的缘由。
柳若何知道杨言他们身上盘缠没了的这件事,但是这么冠冕堂皇地威胁堂堂当朝长公主,是不是太过嚣张了一点?而且,还威胁得这么心安理得,甚至还会对他们露出一抹鳄鱼的笑容。
他长叹了一口气,认为这一切大概都要归咎于自己赋予了杨言太多的勇气。
柳若何用手肘捅了捅陆莲心的胳膊,生无可恋地问道:“你身上带了那么多钱吗?”
陆莲心嫌弃地瞥了柳若何一眼,把身子往后挪了挪,说道:“出门在外哪有随便把金子带身上的?那也太招摇了。”她颇为男子气地把头发往后一撩,说道,“虽然金子没有,但是银票是够的。银票成吗?”
这语气,仿佛陆莲心不是个被人敲了竹杠的,而是要敲人竹杠的。
杨言不暇多想,说道:“换算成银票,也可以。”他看着陆莲心,脸上收了笑,说道,“殿下,那咱们就先款、后货了。”
“呸!奸商!”陆莲心被柳若何拉着,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门,把长公主应有的气质败坏得一干二净。
待人都走了,纪然这才想起来方才杨言在房中所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沉了沉呼吸,问道:“阿言,方才你跟陆莲心说的那句‘你算是个什么人物’真是吓死我了。人家陆莲心好歹也是长公主,皇帝的姐妹,要是她生气了怎么办?”
杨言认真地看着纪然的眼睛,问道:“娘子这是在关心为夫?”
纪然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勉强,也算是吧……
“娘子勿要太过担忧,我方才不过是诈他们一诈罢了。哪知道他们这么不经吓,充其量只是个纸老虎罢了。”杨言的声音越说越小,搂在腰间的那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正如我方才所说的,他们有求于我,必然不会对我翻脸。而且据我来看,那位长公主似乎对皇宫深恶痛绝。既然她千方百计地要支走赵亦遥,那就更不可能要把我怎么样了。赵亦遥那个人,虽然只是个太监,但他也是皇帝的喉舌,断然不会由着长公主随意胡来。”
“原来如此……”心中疑窦已消,纪然便放下心来,说道,“那咱们……杨言!你干嘛!”
最后那两句,纪然喊得很是无力。她红着脸往后退却着,却逃不过杨言径直的灼息。
“杨言,你……”
纪然刚开口,就被杨言伸出的食指压在了双唇上。杨言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说道:“娘子,你唤错了。”
纪然一顿,才抽着气道:“阿言……”
两人一进一退,最后,杨言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把纪然困在桌前,叹息着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杨言背对着光影,微黄的阳光从杨言的身后洒下,罩下了一片阴影。
这个姿势,很危险。
纪然咽了咽口水,颤着唇,小声唤道:“夫、夫君……”
“这才对嘛。”杨言脸上漾起一丝坏笑,“娘子,为夫这几天都——”
杨言正想好好“调戏”“调戏”他的小娇娇,却不曾想这个小娇娇的胆儿是肥了不少,竟然敢“暗箭伤人”了。
纪然也不知是哪里开了窍,竟是脚下一勾,转而将自己与杨言的位置掉了个个儿,换作她居高临下了。
纪然笑着看向杨言,故作风流浪子模样地伸出根食指,轻佻地勾起杨言的下巴,笑道:“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啊。瞧瞧这鼻子、眼睛,模样长得还挺标致。”
杨言背上抵着冰凉的桌面,目光紧紧咬着纪然的眼神,眼角流露出一丝勾人心魄的笑容:“小生这模样,姑娘可还满意?”
“大胆。”纪然佯怒地笑道,“本姑娘让你说话了么?”
“小生知道错了。”杨言认错认得十分干脆,继而又略带委屈地看着纪然说道,“还请姑娘不吝赐教,原谅小生罢。”
纪然面无表情地往下看了看,只见杨言一双手又搭在了自己腰间。她伸手点着杨言的鼻尖,道:“你这狂徒,竟又妄想吃本姑娘豆腐?”
“小生这几日过得属实寡淡了些。”杨言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故作无辜道。
纪然对杨言这动不动就开车的行为表示十分鄙视。
这可是大白天的!男主大人你收敛一点啊!想想你的人设!
唉,人设一崩,真是千军万马也拉不回来的节奏了。
纪然无法,只得趁杨言这会儿跟她聊着天、没有防备,十分迅速地倒退几步,在杨言微怔的目光中,潇洒地关上了房门,跑了。
次日,陆莲心依约把一大叠银票送到了杨言房中。很快,赵亦遥就到了陆莲心的屋子外请安求见,说他需要留在柳州城查案子,不能随陆莲心一起前往建州城游玩。
陆莲心在赵亦遥退出房外的时候,终于感叹了一声:“这钱,花得不亏啊。”
此话最后被柳若何传给了纪然。经过了杨言指点迷津的纪然无声地看了一眼柳若何,深感“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实乃真理,陆莲心这冤大头当得不冤。
杨言等人出发的那天,柳府门口依旧是站满了人。
赵亦遥故作十分不舍地样子前去送别陆莲心,心里头却还心心念念着顾云飞那小子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挖到什么证据。
杨言把那叠从陆莲心那儿敲竹杠敲来的银票给了纪然,纪然便揣着银票一路小跑,飞快地窜进了马车里,生怕在外面多呆一会儿,这银票就不安全了。
柳若何被柳父、柳母拉着,千叮咛万嘱咐,眼里倒还是真流了几滴眼泪。陆莲心在一旁瞧着柳若何把属于自己的关心给占了,心头更是不喜,面色也逐渐不愉。
长公主越发趋于青黑的面色让赵亦遥再不敢多嘀咕一句,不然,他赵亦遥这戏可就演成反效果了。虽然陆莲心本意不是这个,但多少也是让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下来。
由于陆莲心的一再坚持,赵亦遥便让柳若何暂时充当起了长公主护卫这一角色。他们从京城过来时的车架也不能使用,不然太过招摇。是以,陆莲心跟柳若何二人便是同杨言、纪然他们共用一辆马车。
赵亦遥见太阳渐大,便向着陆莲心躬身道:“殿下,这日头越发毒了。您金枝玉叶的,可千万不能教这太阳给晒到了。请快上马车吧。”
陆莲心微瞪了一眼赵亦遥,又看了眼还在听她爹娘嘱咐的柳若何,只觉得嗓子里一阵发堵。她平了平心气,沉着嗓子朝柳若何道:“好了,准备出发吧。”
说着,便不再往那处看,绷着脸上了马车。
赵亦遥这看人脸色的本事可是自小就养成的。他见陆莲心脸色不好,便知是柳若何那给了她不痛快,但不痛快的原因却是想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