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安玉容轻声叫道,我转过头看着她,眼下她已有近六个月的身孕,身形胖了许多,脸也有些浮肿,“又是许久不见你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你,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柔柔的语气。
我淡淡一笑,从玄晨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掩饰住内心的不安,“我也知道许多事情你不愿意说,说出来我也帮不上忙”安玉容有些无奈的语气,我知道她对我一直很感恩,于是赶紧说道:“我不说也是怕你操心,如今你有了龙脉,千万不能有闪失,无论诞下皇子还是公主,你后半生都有个依靠”。听我如此一说,她放下心来:“皇上已经升了我爹的官,如今已是五品了”。我点点头:“你一直希望光耀门楣,现在高兴才是”。
她愉悦的笑了笑,猛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从盒子里拿了一个香囊给我,这香囊极其小巧精致,淡紫色的底,上面绣着白色的小花,里面塞满了薰衣草的花瓣,清香怡人,我一见就爱不释手,“这个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安玉容笑着将香囊系在了我的腰间,我对镜一照,果然很配今天的服饰。
从玉溪宫出来,立马有个宫女走上前来说是宸昭仪请我去她宫中,我暗自想着她找我素来就没好事,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麻烦。随着那宫女到了正厅,立在门下,我隐约听见里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难道宸昭仪还约了别人?会是谁呢?待我走进厅中,才发现宋清秋、慕容嫣嫣、含若姐姐三人居然都在,见了我,含若姐姐也顾不上身份,居然起身迎我,“太子妃真是偏心,怎么待我就没这么热情”宋清秋打趣的看着我们二人,话中带着酸味,我知道她本性开朗,于是淡淡一笑,也不答话,却立马规规矩矩的给宸昭仪行了个礼,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慕容嫣嫣眼下也快五个月的身孕了,今日她穿着家常的一件半新不旧的鹅黄色衣裙,梳着如云髻,上面插着几朵绢花,另簪了几支珍珠发簪,比起之前的华丽已经简单许多,见我看着她,她微微一笑:“又是许久不见了”,我点点头,一时有宫女送了茶上来,我们五个女人难得的共享一下午的宁静时光。
临近傍晚,我们四人纷纷告辞,起身之后,慕容嫣嫣不住的低头似是在寻找什么,一旁的宫女也忙围了过来,“你在找什么?我们帮你吧”我说,慕容嫣嫣抬起头,淡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个香囊”,我见她表面上平静,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也许不是掉在这里了”见她有些失望的神情,我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个香囊,于是解了下来,“这个送给你吧”我将香囊送到了她的面前,“这怎么好呢”她有些推迟,“这个不是跟你先前那个香囊一模一样吗?”宋清秋扯过香囊仔细看了看,我有些怪异的感觉,却说不出哪里怪异:“这个是安贵人送的”,“既然是她送的,我就更不能要了”慕容嫣嫣坚持道,“行了,人家送你你就收着吧,省得老想着丢了的那个”宋清秋将香囊塞到了她手上。
“宸王妃如此紧张,那香囊想必意义非凡吧?”我脑子里总想着这事,出了门立刻将宋清秋拉到一边,“听说是宸王送的”她看着我严肃的表情有些吃惊,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我心里感觉越发怪异,如同走入了迷宫,无论怎么想始终找不到出口,“你好像跟含若姐姐挺熟的”宋清秋看着我笑道,我见她说的是含若姐姐,并非太子妃,之前开玩笑也足以证明二人交情深厚,“我和含若姐姐一见如故,你们呢?”我说,宋清秋瞪大眼睛看着我,忽然扑哧一笑:“糊涂,这宫中谁不知道她是我表姐”,我猛然一惊,这层关系还从来没人跟我提起过,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看来这宫中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既然把含若姐姐当朋友,那有些话即便不好听,我也得提醒你”宋清秋凌厉的目光看着我,我没有来由的有些心虚,“你妹妹老和太子走这么近,就不怕人家说闲话?”,我虽然对熙珍厌恶万分,但听她如此直白的责备,心中仍有些反感,“她的事情我素来不管,再说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我淡淡的语气,“你说些什么!你妹妹有事没事往贤妃寝宫跑,这么主动唯恐人家看不出来?亏了含若姐姐把你当姐妹,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宋清秋激动的朝我吼道,我见她如此激动,唯恐惹出什么麻烦,只得小声道:“我自是知道这样不行,但她并不是我嫡亲的妹妹,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情分可言,别说我不劝她,即使劝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宋清秋瞥了我一眼,语气淡了几分:“就当我没说过”,我低下头,不再答话,方才她说熙珍去贤妃寝宫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已经得到了贤妃的默认?宫中这趟水已经越来越浑浊。
晚间,顾不上玄樱姐姐的一再挽留,我执意回府,熙珍虽然无奈,到底还是不情愿的跟着我上了马车,暮色之下,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隐约都是些黑色的轮廓,放下帘子正对着熙珍阴冷的目光,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你跟我需要搞得有深仇大恨一般吗?”,她冷冷一笑:“你说呢?”,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马车行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一个男人掀开了帘子,看着那张邪魅的脸,我实在没有什么惊喜感觉,“怎么又是你”我说。南宫诚有些挫败的看着我:“就你这个表情,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似的”,“行了,说原因吧,你来干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他倒是不介意:“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你们天玄国,怎么说你也该陪我好好的见识一下吧?”,我刚想回绝,他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洛大人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没反对”,我一听言下之意就是也没同意,他还真会惹事,“行了”我跳下马车,“我就带你见识一下我天玄国的风土人情”。
“你想去哪?”我说。
“这大晚上的能去哪?”他得意的笑望着我。
“你也知道这是晚上呀”我白了他一眼,忽然计上心来:“你怎么说也是堂堂的靖王殿下,出门带了些钱吧?”我瞥一眼他的两个随从。
“这是自然”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那我今天就带你去见识一下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纸醉金迷”我带着他先是去了一家小店,换了身男装之后,我才下楼来,“难道你要?”见我换了衣服,他似乎立刻明白过来,我淡淡一笑,心想着就是去天上人间,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我和南宫诚一踏入天上人间,月娘立刻迎了上来,见了我她有些眼熟,继而招牌似的贴了上来,媚眼如丝,笑道:“小爷是上次陪八皇子来的那位吧?许久不见,我们想你呢”,南宫诚正在旁边,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果然意味深长笑道:“原来你和八皇子还有这样的嗜好”,月娘注意到他仪表堂堂,衣着华贵,立刻差了些姑娘过来,我笑着扯过月娘,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这位可是朝中显贵,八皇子的挚交好友,一般的庸脂俗粉拿出来丢人现眼,把玉环和若盈给我叫来”,月娘故作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忙会意的扯了扯南宫诚的衣袖,他爽快的掏出一百两银票,收了银票,月娘笑靥如花:“这位大爷,玉环这就过来,只是若盈今日恐怕来不了”,我正有些奇怪,月娘上前悄声道:“八皇子正在若盈房中呢”,说完暧昧的笑着。我一听,目瞪口呆,他不是在陪南宫秀吗?他真的看上若盈了?南宫诚在这里怎么办?
“原来八皇子这么有雅兴,不如一起玩吧”南宫诚意味深长看着我说道,旋即让月娘带我们上楼,不过十几层阶梯,我步步走来脑中翻江倒海,不知道是怕推开门看见什么香艳的场景,还是害怕看见玄清和若盈情真意切的模样,只是麻木的跟着众人上了楼,到了房间门口,里面传出阵阵琴声,南宫诚看了我一眼,伸手推开了门。见有人闯进来,琴声嘎然而止,若盈惊讶的看着我们,玄清一脸尴尬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琴清,我…….”,他极力的想解释,我淡淡的摇了摇头,“八皇子好雅兴,一个人跑出来寻乐子也不叫上我们”南宫诚阴阳怪气的声音,意识到场面的尴尬,月娘把正走至门口的玉环一块推了进来,房门一闭,此刻房间里只有我们五人,若是我没有来,兴许又是一番场景,我脑子乱乱的,玉环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和南宫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我和玉环姐姐为大家合奏一曲”若盈走上前去,轻拨了下古筝,玉环忙从袖中取出长笛,我和南宫诚、玄清三人面面相觑,为掩饰各自的心思,端坐在桌前,一时琴声起,起初,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接着陡然快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婉转,若盈今日一身青衣,挽着如意髻,飘散的秀发如黑色的瀑布垂至腰间,晶莹翡翠簪,白色茉莉花,肤白如玉,眉目如画,玉环穿着大红的长裙,体态丰满,挽着如云髻,一朵白色牡丹绢花,珍珠金丝八宝钗,面若桃花,杏眼含情,这二人一明一暗,一动一静,我暗自惊叹杨贵妃、西施在世,也就这般风情了吧。
随着一曲终了,我犹未回过神,便听见南宫诚的掌声,“果然国色天香,色艺双绝呀”他看着玄清笑道,玄清不动声色笑道:“难得靖王如此欣赏”。不愧是名妓,若盈和玉环理了理衣裙,便走了过来,若盈知书达理,玉环妙语连珠,二人一唱一和,把南宫诚和玄清哄得极其开心,我虽然也在旁边,但到底是女人,实在难融入如此的气氛之中,见四人越聊越开心,我渐生困意,再看窗外的夜色,有些烦躁,频频对南宫诚使眼色,“夜色已深,为兄明日有要事处理,先行回府了”南宫诚优雅的起身跟玄清告辞,我忙跟了上去,眼睛却盯着玄清,玄清的目光在我身上落了片刻,看向南宫诚:“我今日夜宿于此,有劳南宫兄送琴清回去”,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夜宿于此?这还是玄清吗?以往他虽然油腔滑调,却也素来恪守礼仪,这么多年,连侍妾都不曾听说,可是今天他是怎么了?我看向若盈,只见她粉面含羞,不觉心中一怒,极其恼怒的看向玄清,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我心中更加气结,扯过南宫诚就下了楼。
一路上我气急败坏,南宫诚也忍隐不发,回到家中,明月忙伺候我梳洗,“你说八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话,明月一愣,笑道:“奴婢哪知道这些,只是这些年小姐多少也说起过一些八皇子的事,应该是个年轻英俊的翩翩君子吧”,说完,她把毛巾递给我,我冷冷一笑:“什么君子,不过也是色鬼一只”,明月不再答话,我仍觉气闷,直至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日的情景,再想着此刻他在做什么,几乎就恨不得起身去找他,可是又一想若盈不就是我介绍给他的,我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真是自作自受,如此一来我又内疚又生气,气他也气自己,辗转反侧,整夜难眠。
第二日清晨,我立刻让明月去打听消息,她见我心事重重,也知道事关重大,因而立刻出了门,从她出去,我一直在房中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仍然没有回来,却是熙遥哥哥推门而入。
“哥哥,今日不当差吗?”我问。
熙遥哥哥神色有些尴尬,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今日才去了宫里,就被差遣了出来,八皇子昨夜整夜未归”。
我冷冷笑道:“他自然是整夜未归了,听说昨夜靖王跟他在天上人间相遇了”。
“妹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熙遥哥哥看着我认真的问道。
我知道一时嘴快,说漏了嘴,慌忙掩饰道:“一大早明月在街上就听人说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谣传,老百姓没见过世面,一时弄错也是有的,所以遣了明月再去看看,也有些时间了,哥哥不如陪我再等等”。
熙遥哥哥似是没有料到我如此冷静,只要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急的”。
我淡淡一笑:“妹妹虽然自小与各位皇子有些交情,可如今雍王、宸王皆是有家室的,至于八皇子,与南宫公主结缘也不失喜事一桩,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对那诺大的皇城有一丝一毫眷念的,只是哥哥年纪也不小了,看上谁家姑娘早日提亲得好”。
熙遥哥哥默默无语,正在此时,明月闯了进来:“小姐,那个八皇子他……”,她见到熙遥哥哥忽然就停了下来,我知道熙遥哥哥在府上很有威信,于是宽慰道:“别急,熙遥哥哥不是外人,慢慢说”。明月方才冷静下来,颤颤的语气:“奴婢刚才去了天上人间的那条街,见到八皇子从那里出来,去了好多随从接他,有个漂亮的姑娘也一路送他出来,我听说好像是天上人间的花魁,叫若盈”。
“真是荒谬,堂堂的皇子跑到那种肮脏的地方,立刻叫人查封了才好”熙遥哥哥一脸怒气。
他昨夜在那里留宿我自是知道的,只是为何今日还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难道他唯恐天下之人不知道他夜宿烟花之地?我这样想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我们三人正面面相觑,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小姐、少爷,宫里来人了”,我和熙遥哥哥立刻站起身来,走至厅前,方知德妃来了口信,传我入宫,我顾不上整理衣着,立刻上了马车。
雍慈宫一片紧张的气氛,我入殿时,德妃皱着眉端坐一旁,玄樱姐姐来回踱步,见我进来,玄樱姐姐也顾不上礼数“玄清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点了点头,“真是冤孽,自小他就聪明乖巧,怎知如此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事情”德妃一脸痛心疾首。
“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我听说许多朝中官员都留宿青楼,八皇子翩翩少年,一时好奇也是有的”我不动声色道。
德妃看了我一眼:“你说还有人去?”
“听民间说起,上回王丞相之子和八皇子在那边有过争执”我故意将别人扯了进来。
“竟有这样的事情?”
我不再接话,默默不言。
“这件事迟早有人告诉皇上的,到时候指不定掀起怎样的波澜,不如遣人先封了那条街吧”。
我全身一紧,封街我的生意还怎么做?万万不能的,于是假意道:“听说这次吸引八皇子的是位叫若盈的姑娘,尚且不知道八皇子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这街封了,断了人家的生路,以八皇子怜香惜玉的性格,指不定就要娶回家了,那时候不是更招人笑话”,我小心观察着德妃的脸色,她果然有些犹豫,于是我继续说道:“那些风月场上的姑娘哪有真情可言,兴许明日别人出的钱多,就又跟别人走了,若是那样,不是白费了心思”。
“可若是玄清执意娶她呢?”玄樱姐姐说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皇上不同意,谁敢去张罗?”我说。
德妃似是被我说动了,“你们姐妹二人都下去吧,本宫再仔细想想”。
“怎么宫中这么快就收到消息?”我问。
玄樱姐姐看了我一眼“还不就是那个靖王,听说他一早就派了人去打听”。
他不是昨晚就知道了,怎么今早才派人去?昨夜他完全有机会阻止的,可是他没有,他让事情变成了现实,难道这当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立马出去了一趟,急着想找南宫诚问个清楚,来到他们住的驿西宫,门口戒备森严,我走上前去通报了姓名,但为首的那个将士似乎毫不领情,无奈之下我也顾不上形象,几乎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大叫起来,南宫诚姗姗来迟,见了我,挥了挥手,那些侍卫才放我进去,我见他今日有些沉默,因而小心的注视着他的表情,难得见我如此安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有些笑容。
进了内殿,最先看见得便是晚宴时那个英气逼人随从装扮的男子坐在主位上,我早知道他身份不凡,因此也不奇怪,平视了一眼,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南宫诚也没有解释,一时大殿之上气氛有些尴尬,“你为什么昨晚不阻止?”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也没有?”南宫诚反问道,眼中冷漠的神情。
“我身份卑微,自当恪守礼仪,皇子的事情管不了”我有些心虚。
“是吗?”那个英气逼人的男子此刻戏谑的看着我,继续道:“听闻洛小姐是天朝第一美人,自由便与诸位皇子私交甚密,如今只有八皇子尚未娶亲,难道你不着急?”。
他的话正中了我的猜测,我微微笑道:“我素来相信缘分,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若是八皇子真心喜欢那位姑娘,自然心中容不下别人,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我如此一说,他再无可辩驳。
南宫诚听了我的话却是淡然一笑,我看他二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竟似闹了矛盾一般,然而这当中的深度不是我可以揣测的,因此调侃道:“不知道两位认为今晚可又有什么新鲜事?”。
南宫诚见我唯恐天下不乱,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我笑得花枝乱颤,起身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