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这茶既然这么好,不如现在就去我院子里试试”我发出邀请。
玄清面带难色,我知道这不符合古代的规矩,于是叫来采雪:“去告诉王爷,我邀了八皇子品茶,让他立刻过来”,玄清这才放下心来跟着我继续往前走去。“念清苑?”走到门口,看见这三个字他忍不住念道,我瞥了一眼那三个字“清净的意思罢了”,玄清回过头来看着我讪讪的表情。
明月送来热水后,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玄清,看这茶究竟要如何冲泡,唯恐漏了一个步骤,暴殄天物,“这茶的泡法最是简单不过,你不用担心”玄清解释道。他将少许的茶叶放在杯中,立刻将滚烫的热水沏入,“这就完了?”我看着杯子有些怀疑,玄清笑道:“你过来仔细看看”,我见那茶叶如一根根银针慢慢舒展开来,每一根上面都有一个气泡,然后缓缓上升再下降,如此反复三次,最后簇立在杯的底部,如雨后的春笋,“很特别”我说,玄清苦笑道:“香味都跑光了,下次自己沏的时候记得把盖盖上”。
我将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顿觉清甜满口,齿颊留芳,“果然是好茶”我赞叹道,“四哥再不过来,这茶就凉了”玄清有些惋惜,“他不会来的”我说,玄清顿时很意外的看着我,“我给你沏茶”我惊觉自己说错话了,“不用了”玄清慌忙道,然而我已经拿了水壶,他这一推,洒在了桌子上,连带将他的衣服也弄湿了,“烫到了没有”我紧张的问道,“没事,只是弄湿了”玄清整了整衣服回答道,我见他神色不对,心知绝对烫伤了,只是他怕我担心,不愿意承认,“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我几乎掉下泪来。
“没事,你拿件四哥的衣服给我换上就好”玄清柔声安慰我道。
“这里没有他的衣服”我咬了咬牙说道。
玄清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随即明白了过来,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也是低着头,“我找他去”玄清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不要去”我急忙拦住他,玄清没有理我,而是大步的走了出去。
我提心吊胆的坐在屋里,直到傍晚时分,玄晨走了进来,这是中秋节之后他第一次来这里,我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着桌上剩留的茶杯,他冷冷一笑:“八弟待你的感情果然深厚,居然质问我为什么冷落你?他哪里知道根本是你在逃避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讨厌我的冷漠,那就大可不必了,反正你早已领教过了,不是吗?如果是怀疑玄清对我的感情,那我觉得你太冷酷,居然连自己的弟弟都要猜忌”。
“你哪里知道当初他去…..”玄晨忽然住了口。
“去什么?”我问。
玄晨似是冷静下来,“没什么,是我太冲动了”,我奇怪于他态度上的转变,茫然不知所措,他一反常态的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抱住:“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他的温情让我想起了多日来的委屈,我倔强的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抱住,无奈之下只得任由他抱着,心里早已开始融化。
十月上旬,王丞相一案尘埃落定,至此沸沸扬扬长达数月的上书风波终告结束,我没在朝中无法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有过怎样的风风雨雨,也不知道贤妃面对这一切用过何等的手段希望力挽狂澜,我们看到的只是王氏这个家族如同一棵根部早已腐蚀的苍天大树在某个寂静的夜晚无声无息的倒下。
寻了个日子我回到洛府,探望熙遥哥哥和宋清秋,自从跟玄晨治理水患回来之后,熙遥哥哥俨然是他的心腹,虽然目前只是位居中仪大夫,但得皇上特许,已经能够上朝议事。
“清儿,自你出嫁以来我们兄妹二人已有许久没在一起喝茶聊天了“熙遥哥哥微笑着看着我,满意的神情。
回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对于这个大哥我实在也有太多割舍不下的感情,只是如今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曾经的亲密无间有了些疏离的痕迹。
“以前总以为能一辈子在哥哥身边”我撒娇的语气。
熙遥哥哥宠溺一笑:“傻丫头,跟你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是雍王殿下”。
我笑而不语,熙遥哥哥也是心情愉悦,我们二人喝着茶,看着天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似乎此刻的世界格外的安静。
“熙遥哥哥,太子是不是就要被废了?”我忽然问起。
熙遥哥哥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有些担忧:“只怕是迟早,不知道到时候熙珍怎么办,我寻思着若是真有什么万一,还是想办法把熙珍接回家来,免得受那些委屈”。
我想了想问:“这是自然,只是王丞相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为什么还会牵扯到太子身上?”。
“王丞相的事算是查清楚了,但是由他牵扯到的人就不计其数了,朝廷这么快就定罪只是表明皇上的立场是严查不怠,其他的人该查的一个都不会放过,首当其冲的就是王德,若不是贤妃冒雨在乾清宫前面跪了一宿,只怕如今他早已被关入大牢,然而这些年来他欺凌百姓强抢民女,纵使家奴横行霸道,以至民间怨声载道,不是随便就能脱身的,他比不上他父亲出了事原意一力承担绝不牵扯到太子头上,若是抓了他只怕第一个供出的就是太子,这些年来多少事情是太子授意的也难说,否则贤妃又何须如此用心良苦”熙遥哥哥解释道。
听他说完这些,我隐约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大嫂呢?缘何不在家中?”我问。
“前些日子宸王妃来访,一眼就看上了紫烟,便动了心思,你嫂子原是不肯的,说是你的丫头,横竖也要问过你才行,可是宸王妃说你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同意,所以今日你嫂子领了紫烟亲自送了过去”
慕容嫣嫣来洛府?我出嫁之前她从未来访,眼下突然来了还带走了紫烟,这是为什么?我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原因。“她要就要了吧”我说。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我素来晚起,这日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就看见玄晨从门外进来。
“朝中又有什么大事么?”我坐起身来,伸手抓了件衣服匆匆披上,却被玄晨一把拉住,“如此香艳的风光,何必要遮住?”他一脸坏笑。
我脸上一热,扯过衣服骂道:“没个正经的样子,若是你那些下属知道你平日里这副德性,指不定怎么想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若没反应才叫不正常”玄晨笑道。
我懒得跟他纠缠,只是继续问道:“刚才问你的事还没说呢?”。
玄晨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只是担心也没用,王德的事情已经查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差把人抓起来签字画押,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件件是打着太子的名号进行的,单是私留贡品一项就足以满门抄斩”。
“王丞相不是定了罪判了充军流放吗?”我说。
“流放的生活哪是想象中这么简单的,他们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员,真到了塞外,恐怕是活不下去的,没判他死罪只是顾及贤妃的感受,好歹是她亲哥哥”玄晨说道。
“那丞相府此刻一定是重兵把守,要是让王德跑了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玄晨拍了拍我的脑袋,“就你想得远”,我知道自己问得太多,忙笑道:“男人是不是都很反感女人问政事?”。
“你是我妻子,任何事情我都没想过要瞒着你,再说你妹妹是太子侧妃,关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玄晨柔声道。
“若是王德治了罪,他的家眷会如何处置?”我想起那个叫莲姬的女子。
“处置?估计这会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你还记得那个叫莲姬的歌姬吗?听说早几日跟一个戏子跑了”玄晨似是无意的提起这事,我原本还有些为莲姬惋惜,这样看来她是自由了,从此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未尝不是好事。想到这里我不觉微微一笑,玄晨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人家跑了你高兴什么?”,我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
“以后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其他男人”玄晨忽然严肃道,我却依旧笑靥如花装作不懂“为什么呢?”,玄晨摇了摇头:“太魅惑”,我大笑起来,扑到他怀里,“我已经嫁给你了,别人又能如何?”,玄晨温柔的看着我:“若你总是这样该有多好”,我猛然想起杜心儿,兴致大减,不动声色的从他怀中挪了出来,穿好衣裳走到镜前,玄晨站在我身后默默的看我梳妆,待我要画眉时,他忽然抢过眉笔,“我给你画”他固执的语气,“你会吗?”我抬头看着他,“不会,也要画”他小心的托起我的脸,我感觉到柔柔的几笔过去,再照镜时眉已经画好,很适合我的脸型,“你给杜心儿也是这么画的?”我有些醋意,玄晨从镜中看到了我的脸色,笑道:“我从来没有给她画过,只是你的样子在我心底太深刻,所以我才能画好”。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威严的男子,瞬间有些说不出的感动,这个初冬的早晨,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