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是我出阁的日子,一大早就被拉了起来,梳洗打扮,换喜服,一番折腾之后,看着镜中之人云鬓花颜,眉目如画,端庄秀丽之余是还有这么点王妃的气质,娘站在身后看着我,眼眶湿湿的,“嫁过去之后,凡事要谨慎小心,雍王府不比自己家,受了委屈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我心中顿时有些酸楚,雍王府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不论我和玄晨的感情,想起杜心儿就实在头疼,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岂能尽如人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好好好的走下去。
临上轿时,爹千叮万嘱,娘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我才来,你就要走了”宋清秋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我眼中一热,掉下泪来,“大嫂,我走之后,你好好照顾爹娘”,“我会的”她哽咽道。“娘,别哭了,又不是嫁到很远的地方,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我拿出手绢替她擦干净眼泪,转而对着爹说道:“好好照顾娘”,说完毅然的上了轿,随着轿帘的落下,我的泪水如同绝提一般,完全控制不住,对家人的不舍,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夹杂在一起,这滋味如同黄莲一般难以下咽。
这一路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到了雍王府门口时我疲惫不堪,一片锣鼓喧天的声乐中,我感觉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接着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跟前缓缓牵起了我的手,我的心跳得剧烈无比,全身发热,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大脑完全没有意识,只知道麻木的跟着他往前走。由于盖着盖头,外面是怎样的情形并不清晰,隐约走到了主厅后,场面立刻安静了些,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下这种氛围似乎有些异常。
“我真想看看夫君娶的是怎样的女子”杜心儿刻薄的声音充满了戾气,我心中暗自叫道不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亮,盖头“哗”的一声被人扯了下来,我不太适应这里的光线,有些头晕,待我站稳了,才发现杜心儿一手拿着盖头,轻蔑的笑道:“果然很有姿色嘛,难怪让人念念不忘”,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明月慌忙叫道:“这盖头掀不得,掀了不吉利”,“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跟我说话”杜心儿怒喝道,我强压住怒气看了看四周,玄清、玄凌、慕容嫣嫣、太子和熙珍、还有含若姐姐等人几乎都来了,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玄晨身上,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黑得吓人。
“四嫂,今日是四哥的好日子,有什事明儿再说”玄清赶紧说道,此时此刻他还是如此的保护我,我心中一暖镇定下来。
“心儿,你若是不舒服就早点回房休息”玄晨平静的声音,我顿时火冒三丈,杜心儿这样撒泼,你还不管管,你受得了我受不了。我立刻上前一把扯过她手中的盖头,冷笑道:“姐姐怎么说得好像没见过我似的,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又何必急于一时”,“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是妻你是妾,该有的规矩一样都少不了,以后每日早晚两次来我房中请安,还有今儿你先给我端茶送水行了这妻妾之礼,再拜堂”她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这样尴尬的场景大概是在座之人都不曾料到的,我心中清楚今日指望玄晨是不可能的,我还没重要到让他和杜心儿撕破脸的地步,但是如果今天我处于劣势,那么今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的话确实有道理,只是妹妹想先问姐姐一个问题”我挑衅的看着她。
“请问姐姐这天下都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有没有说妻为妾纲?今天夫君在这里,请问姐姐把他置于怎样的境地?”我继续说道。杜心儿正欲开口说话,我忙打断了,“这婚事是皇上赐婚的,姐姐居然让我先行这妻妾之礼,再拜堂,姐姐把皇上置于何处?”。
我瞧她脸色苍白,笑道:“姐姐也不用着急,今天这话原是姐姐一时糊涂,大家都可以当做没听见,只是妹妹还要问你的是以郡主之尊比王妃何如?你若是能回答我这几个问题,妹妹给你磕头了”。
说着我假装要下跪,她果然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我的鼻子想骂却又不知道骂什么,我回头瞥了玄晨一眼,心中极其不悦,因而看着杜心儿讽刺道“夫君待人宽容,妹妹的脾气却素来直率,姐姐多担待才是”,说完我看了她的两个丫鬟一眼,喝道:“王妃身体不适,还不扶她回房”,这两人见了我唯唯诺诺,却迟迟不肯动手,只是看着玄晨,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今天是大喜之日,你若是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可别怪我生出什么事端,“按郡主的话做吧”他终于开口。杜心儿被我一番羞辱,已经够丢人了,她也不笨,再呆下去只怕也没好处,因此愤愤的回房了。
“既然这盖头掀了,就没有再盖上去的道理,咱们接着拜堂吧”我看向司仪说道。
锣鼓又奏了起来,大家寒暄的寒暄,道喜的道喜,喝彩的喝彩,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我表面平静,却从不经意间发现了别人对我敬畏的目光。
拜完堂之后,我被送入了洞房,到了这里,我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雍王府的布置,我的这间房看起来不大,装修布置也只是一般水平,跟从前在洛府时差不多,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杜心儿的意思,那我可管不了,明天非要去她院子里瞧瞧,她有的东西我这里一样都不能少。
我坐在椅子上,明月和采雪默默的收拾着房间,见我发呆,采雪拉着明月小声道:“今儿小姐实在委屈,那雍王妃也太坏了”,明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道:“别说了”,我有些憋屈,站起身来准备去外面走走,“小姐,你不能出去,会惹闲话的”明月慌忙拉住我,“闲话?今天惹的够多了,有什么好怕的,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了”,我气冲冲的闯了出去。
出了门,立刻感觉冷飕飕的,走廊里两个悬着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摆动,隐约的嘈杂声夹杂在风中忽远忽近,越发觉得院子里凄凉,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以前看的鬼故事,越想越害怕,再看四周时汗毛都几乎竖起来,算了,还是回去为妙。
待我气喘吁吁的推开门时,只见玄晨坐在椅子上,含笑的神情看着我,而明月和采雪不知道跑哪去了,“你来了呀,挺早的嘛”我打了个招呼后立刻把门关上,又往后面看了看才放心。
“大喜的日子,怎么忍心让你独守空房,自然早早的就来了”他戏谑的看着我,满脸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凑到他跟前,仔细的看了个够,俊雅秀目,神仪明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王者气派,怎一个帅字了得,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你干什么?”,我嘿嘿一笑,“看你呀,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夫君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英俊”,“那结果呢?”他问道,我摇了摇头:“你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太凶了,没事笑一笑,估计就没这么恐怖”。
我从桌上拿过酒壶,起身倒了两杯,“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我敬你”说完我一饮而尽,他见我喝得爽快,于是也喝了下去,我又站起身来,将杯子装满,“以后我们两个人荣辱与共,一起努力”说完,又是一杯下肚,这回他看我的眼神明显有些防备,我灿烂一笑,“怎么,怕酒里有毒?”,“你灌不醉我的”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心中暗自笑道,我知道灌不醉你,所以我要灌醉的人根本不是你。眼见他将酒喝下,我索性拿着酒壶,咕噜咕噜几大口下去,他根本来不及阻止,我已经被呛得眼泪直流,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只是为时已晚,因为几分钟后我完全没有知觉。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情后,我立刻检查自己的衣服,居然丝毫没动,挣扎着坐起身来,头痛欲裂,我拍了拍脑袋,这酒真不是可以乱喝的,
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我的动静,明月和采雪推开门走了进来,采雪一脸委屈,似乎才哭过,“谁给你气受了?”我问。
采雪可怜兮兮的看着我道:“奴婢是替小姐不值,雍王既然娶了小姐怎么也不该在新婚之夜跑去雍王妃房中睡呀,今天一大早府上都传遍了,那些丫鬟都说小姐一过门就失宠了”。
“他昨天睡在雍王妃那里?”我有些气愤,我这里不能睡,你睡书房不可以呀?真是色鬼一只,现在不知道杜心儿怎么得意,一想起她我就会连带想起熙珍,这两个女人的招数都是如出一辙,就是怎么让人讨厌怎么整。
“也不是雍王主动去的,昨天雍王妃差人过来,说她头痛,硬是让雍王过去瞧瞧”明月解释道。
早知道她还有这招,我何必喝这么多酒,想到这里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给我仔细梳洗一番,一会我要去看看她”我咬牙切齿道。
“怎么妹妹昨天没睡好吗?”杜心儿嘲笑的看着我。
我今天气色可是相当好,只是昨天喝酒喝多了,看起来眼睛肿肿的,她不会以为我哭了一晚上吧。“其实睡得还好,床挺大的,一个人很舒服”我说。
“哎呀,妹妹真是勇敢,我还担心妹妹想不开呢”她笑得更加得意。
“姐姐这里真是华丽,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
“当然不介意,这里都是晨哥哥亲自安排的”,晨哥哥?我没听错吧,恶心无聊透顶。算了,先别计较,正是要紧,我把她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的看了一遍后,才告辞。
回到家后,我拿出纸和笔把她屋中有的我这里没有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把管家给我叫来”我说。
“不知道王妃找老奴有何事?”,崔管家毕恭毕敬的看着我问道。
我知道他是玄晨的心腹,这样的人是不能得罪的,于是笑道:“崔总管请坐,我才来府上,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以后还要仰仗您老的提点,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我呈上一个通透的翡翠鼻烟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依旧淡淡的语气:“伺候主子是奴才的本分,这么贵重的东西老奴受不起,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他丝毫没正眼看我送上的礼物,说话的态度也似极其庄重,我知道这礼是送不出了,于是拿出清单,“这是我需要添置的东西,还烦你老跑一趟”,他接过我的购物清单,看了之后,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这个金额超出老奴的权限,待跟雍王禀报后,再给娘娘答复”他回答得很是严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