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珍的事,我和熙遥哥哥约定暂时不告诉父亲和母亲。在熙珍的灵柩前,宋清秋抱来了她的女儿,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熙珍,看着她我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难以平静。
从灵堂出来,刺骨的寒风让人浑身发抖,玄晨赶紧走上前来牵着我冰凉的手。回到雍王府,一个丫鬟早已守候在那里,“王爷,王妃有事找您”,玄晨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不动声色的松开了他的手,默默往前走去。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房间里明月看着疲惫不堪的我充满了担心,我有些麻木的解开衣服的扣子,直到泡在热水中,思绪才终于回转一些。太子被废之后,荣王、玄凌、玄晨三足鼎立,论实力,这些年荣王战功显著,军中威信甚高,可谓独树一帜;玄凌贤王美誉,朝中无人不知,加上慕容将军这个岳父,亦是春风得意;说道玄晨,朝中的老臣无不力挺,毕竟他是皇后所生,名正言顺。如此看来,一场激烈的角逐在所难免,自古以来皇位之争从来就是伴着血雨腥风,如果有一日玄凌和玄晨站在对立的一面,我可以无动于衷吗?皇上那天跟我所说的话似乎暗示着这一天终会来到,想到这里,我心乱如麻。
穿好衣后,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小姐,王爷还不知道会不会来,您不如先睡吧”明月伸手欲接下床帏,我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她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走到外厅,往炉里添了些炭,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时候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我说,明月立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我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样的夜晚,果然孤枕难眠。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睡越觉得冷,熬到两三点的时候玄晨的身影才姗姗来迟,“怎么还没睡着”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我依偎在他身边,立刻感觉暖和了许多,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然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就已经很安稳,索性闭上眼不发一言,这瞬间我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依赖他。
早上醒来时,玄晨已经不在身边,用完早膳后,我正不知道干些什么,采雪过来禀报:“德妃娘娘差人来接小姐入宫”。
到了雍慈宫,我惊讶的发现南宫诚居然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一脸惊喜,“昨天才到,晚上原本想找你叙旧的,想起你已经成亲,就不好打扰了”南宫诚解释道,我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碍事的”,“你们两个孩子许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说,我就不陪着你们了”德妃慈爱的语气。
待她走后,我和南宫诚果然自在许多,“玄樱姐姐还好吗”我问,南宫诚笑了笑:“你每回给我写信总免不了问这些,她很好,托我带了很多礼品给你,不如说说你过得怎么样,雍王待你如何?”。我迟疑了片刻,“如果没有其他人存在,他算是个很理想的夫君”,南宫诚的目光里有些意外:“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的,我也不例外”,“你有那么多妻妾,总有特别喜欢的吧?还是她们每个人对你来说都一样,丝毫没有特殊的?”我问,“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哥哥一样,对于女人,我们可以疼可以宠,唯独不能爱”南宫诚回答得很是坦然,见我有些心事,南宫诚笑道:“其实你嫁给雍王我并不意外,上回在宫中他见我跟你在一起那么生气,当时我就知道他是在乎你的”,我似乎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略微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注定的,不过还是很怀念以前的时光,那时候聚在一起多热闹,不似如今各自成了家反而放不开了”。
“这到是,那时候你我跟玄清在天上人间多么尽情,昨晚我和玄清喝酒,他也怀念不已”
“难得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今晚一定要好好聚聚,不醉不归”我说。
南宫诚似是被吓了一跳:“你都成亲了,还这么没规矩”,我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最多叫上玄晨便是,你尽管放心,即便闹矛盾也扯不上你”,“玄清和雍王殿下都去?”南宫诚一种怪异的眼光的看着我,我有些奇怪“他们是兄弟,一起有何不妥?”,南宫诚似是明白了一般,转眼笑道:“去哪里,还是天上人间么?”。
傍晚的时候,我和南宫诚、玄清三人已经到了天上人间的门口,入了门,月娘一见玄清,立刻把若盈拉了下来,见了玄清,若盈一脸惊喜,她看玄清的目光里充满了喜悦,南宫诚微微一笑:“若盈姑娘,许久不见”,若盈方才注意到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我们四人入了包厢之后,若盈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玄清,我和南宫诚面面相觑,“把玉环也叫出来吧”南宫诚说道,“她已近走了,并不在这里”若盈答道。
我方才想起前些日子月娘曾经跟我说过,有人要给玉环赎身,我觉得这是好事情,毕竟这样的风月场所不是能呆一辈子的,便答应了,没想到这次过来她还真的走了。
我见南宫诚有些惋惜的样子,于是笑道:“再美的花也需要惜花之人的呵护,如今她找到了,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是”,南宫诚点了点头,看向若盈笑道:“姑娘等的惜花之人到了么?”,若盈一惊,旋即低下头去,玄清有些不自在,“好好的问这些做什么”,若盈见他反应如此冷淡,美目中泛着泪光,她一边起身一边勉强笑着道:“我去拿酒”,说完转身就跑了,我们二人看着玄清,不知道如何是好,“人家对你的一番情意我们可都看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办?”南宫诚看着玄清问道,“你尽问别人,若是你自己该如何呢?”我说,南宫诚笑道:“带回去便是”,玄清似乎有些严肃:“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怎么能无名无分的带回去,这日后人家还怎么嫁人?”,他正说着,若盈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她神情似乎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她一把跪在玄清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你这是做什么?”玄清有些不解,“奴婢恳请八皇子成全”若盈倔强的看着玄清,“人家愿意跟你,你就收了吧”南宫诚笑道,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希望他不要答应,玄清左右为难之下看向我,“既然她一定要跟着你,不如就替她赎了身,在这京城置所宅院,好好安置吧”我终究有些心软,“那我跟月娘谈谈吧”玄清终于松口,见玄清答应,若盈破涕为笑,灿烂至极。
回到雍王府已是深夜,“还没睡?”推开门见玄晨拿了本书坐在椅子上,“恩,你也真是,都这么晚了”玄晨有些抱怨,“谁让你不陪我去”我解下披风挂在椅子上,又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整晚尽说话了,都没好好吃东西”,“南宫诚过来你就这么高兴?”玄晨冷冷的语气,我有些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得得意,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你知道吗,玄清今天给若盈赎了身”我说,“哦,我还以为八弟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玄晨意外之余有兴奋,想着也不知道玄清把若盈安置在了什么地方,我的心没有来由的有些担忧。
“小姐这件如何?”,南宫诚再过几日便要启程,趁着这几日光景,我少不了要入宫见见他,此时明月拿着一件墨印树枝图案的绿色棉袄问我意见,我瞧那颜色有些偏冷,便不大喜欢,于是自己从柜子里翻了件杏色的夹袄出来,银丝的绣花,狐狸尾巴做的领子看上去就暖暖的,我穿在身上照了照镜子,伸手将头上的金钗取了下来,换了一支丹阳七色花步摇,方觉合适。
到了雍慈宫,南宫诚和玄晨正在喝茶,却没看见德妃,“你们二人真是,既然都是入宫,为何还一前一后”南宫诚见了我打趣道,“他上完朝才来的,我是从府中直接过来,如何一起”我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南宫诚,“清儿,时间还早,你不如去宸昭仪那里坐坐”玄晨忽然开口,我见他表情严肃,猜想毕是有要事跟南宫诚商量,于是假意道:“是呀,我都忘了有些东西要送去她那里”,说着就往外面走。
看起来这么大的地方,我却没个去处,思来想去,只有良妃那里了,收到她的礼物正好也表示下谢意。一路走来,我的鞋子上早粘了厚厚的雪,到了良妃的宫门口,那宫女一见我冻得瑟瑟发抖,急急忙忙便要领我进去“郡主来得真巧,宸王妃正在里面呢”,我一听这话,哪还敢进去,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剩那宫女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看了看天色,估计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于是拿定主意去宸昭仪的宫中。
“你怎么在这里?”宸昭仪的宫殿前,我和玄凌碰个正着,“父皇让我送些贡品过来”玄凌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正愁没地方去,若是你不介意不如一同走走”我说,玄凌眼中的目光一亮,似乎没有料到我如此盛情邀请,忙点头答应。
“你们不用跟着”玄凌往后看了一眼,孔武和几个随从知趣的停了下来,“出行怎么连个侍女都不带?”玄凌有些责备的语气从我手中接过雨伞,这伞上面落了一层雪花,他轻轻一转,雪花四溅,我们二人就这样撑着一把小伞,漫步在冰天雪地里。
“紫烟在你府上,还请好好待她”我说。玄凌一愣,“你想跟我谈的只是这个?”他有些自嘲的语气,我微微一笑:“还可以聊什么呢?聊慕容嫣嫣还是玄晨?”,玄凌有些尴尬:“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不,你没有错,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立刻纠正道,觉察到我冷冷的态度,他叹了口气“他都告诉你了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玄晨并未跟我说什么,但我相信你也知道绿吹是我送给二皇子的,紫烟也是我带出宫的”,“清儿,有朝一日如果我和玄晨站在对立的位置,你会怎么做?会不会恨我?”玄凌恳切的语气,我一时有些恍惚,想了想答道:“结果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所以我怎么做都不重要”,“我已经答应紫烟,跟你哥哥谈谈这门婚事”玄凌话题一转,“紫烟的事宋清秋不会同意的,所以你用别的方式补偿她吧”我说。
“别动”玄凌停下脚步,温柔的拂去我头上飘落的雪花,他的神情极其温柔,如同从前常有的那样,“送我去雍慈宫吧”我说,他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我的脚冻得有些麻木,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玄凌伸手扶住了我,待我站稳,他似乎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嫣嫣,你来了?”我叫道,玄凌匆忙的松开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前面空无一人,我淡淡一笑,这原本就是一个玩笑,却能反映出人的内心。
“这把伞你拿去吧”雍慈宫前,我扔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两日之后,南宫诚启程离开,我无从得知究竟玄晨跟他聊了些什么,然而看着玄晨这几日平静的神情,想必是得偿所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