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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听不进

当绿茶遇见了白切黑 墨狸女 3819 2024-11-12 20:48

  刘寅胆战心惊地奉承讨好着,兵部的大人来求见。

  萧焕很是不耐地拂开手中酒杯:

  “天色都这么晚了,还来求见什么?”他说着,眉眼间满是嫌恶,仿佛别人耽搁了他的事一般。

  刘寅连忙点头哈腰道:

  “许是有大事要想陛下禀报吧……”

  结果他心不在焉地没奉承到位,此话一出,倒有些说萧焕荒废朝政的意思,由此招得萧焕很是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这个狗奴才管的事?”

  刘寅赶紧扑倒在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让人进来吧。”萧焕很是厌恶的挥挥手。

  ……

  兵部的陈大人自从进来,直到离去,萧焕就一直是神色郁郁,像是生气,又像是不在意。

  “还请陛下三思啊……”陈栾之最后深吸一口气,埋着头,语气坚决而沉重道,抬起头一看,却发现萧焕依旧是一脸的神色不满,显然没有把他说的话太当回事。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告了退。

  刘寅亲自送陈栾之到殿外。

  眼看着陈栾之似是要抬脚离开,却又突然顿住,一脸沉重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刘寅……

  刘寅随即会意:

  “陈大人有何事,只要老奴半得到,尽管开口!”

  陈栾之闻言,抬起的手当时垂下,很是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迈步向外走去,一边低声叹息道:

  “……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刘寅听清,若是放在平常他估计已经气得跳脚,想着如何去萧焕面前说陈栾之的坏话了。

  可眼下奇怪的是,他不但没露出半分不愉神色,甚至还就此陷入了沉默——

  这次他是真气不起来,人陈栾之说得对啊,他不过是个奴才,伺候天子怎么了?

  也不过是跪地摇尾,讨好人的祸,也就只能在一般人面前装一装,不仅明眼人一下看穿底细,连他自己也是无比清楚的自己的境遇……

  这还是主子在的时候,他尚且还可以狐假虎威地逍遥一阵,若是主子不在了,或者更严重的,直接改朝换代了……

  他这种人,怕是要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方才陈栾之的话,尽量委婉,却也几近言辞恳切,句句戳中要害——

  眼下靖安国虎视眈眈,他们现在的少国君更是胆识、谋略样样不凡,多年来没少侵犯我朝边境,多年来他们的势力不断壮大,却一直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大动作,多半还是胆惧于虞丞相。

  谁人不知,当年虞倾和苏彦联手夺回城池,一举大破敌军,这可是先皇在时,一直的夙愿。

  要不是陛下当年急切召兵回朝,说不定都能乘胜追击,一举攻灭靖安国余孽。

  由此一役,虞倾和苏彦名声大震,被人们称为齐轩的两大守护神,只可惜战役还未完全结束,苏彦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余下虞倾,多年来他也是尽忠职守,很受百姓爱戴。

  甚至有人说,相爷在,齐轩就在,虽是有些过于夸张的说法,但也不得不承认虞倾的非凡能力。

  可眼下,虞倾也被萧焕的一杯毒酒赐死了。

  若真起了战火,齐轩的未来在哪里,都十分渺茫。

  毕竟这些年,靖安国的势力愈发强大,面对他们屡犯边境的挑衅,陛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与其正面争锋。

  齐轩自诩天朝尚国,可这些年来,因为萧焕的许多不合理苛政,又不受人劝谏,导致民不聊生,已是积贫积弱……

  要真打起来……

  刘寅猛地摇摇头,想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袋。

  要说他多爱国,那倒是算不上,他弯着腰,舔着脸,做了大半辈子的奴隶,追求本就不高——

  世态清明,他便接着主子的荣光,耀武扬威;

  时局动荡,便更是要抱紧主子,以求保命……

  可眼下萧焕这个主子,他却是有些不敢“抱”了。

  他伺候了萧焕几十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隐忍阴暗,后来多方筹谋,好不容易当上皇帝,总算是扬眉吐气,有些手段虽是不符天子风范。

  却也称得上勤政爱民,谁人不能有个私心呢?

  他作为皇帝,只要对得起天下和百姓,其余的,也就将功抵过,不算什么了。

  然而人总是会变的,萧焕像是一下子明白了当皇帝的真谛——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那他岂不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慢慢发出这样的疑问,当然,没人能给他答案,是他自己先给了自己肯定。

  于是,此后的多年来,他行事是愈发荒唐——

  无故抬高母族,伤了一众忠臣的心;

  面对敌国侵扰,疲软厌倦,只想着向别人示好,以此求和;

  还大敛赋税,致使百姓苦不堪言,离心离德,朝臣们多方劝诫,终是无果……

  现在竟直接诛杀了忠臣。

  方才陈栾之隐晦谨慎、凝重无奈地说了许多,其实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没了虞倾,若起了战事,我朝怕是连可以应对的兵将都派不出……

  连刘寅都听懂了,萧焕自然也是听得懂,但方才看他的神色,一脸的不耐与厌烦。

  恐怕只是听懂了,却没听进去吧……

  陈栾之走时,多半也是无奈到了极点,所以想让刘寅劝劝皇上。

  可他又突然想到,刘寅也不过是个点头哈腰,有时甚至连个猪狗都不如的奴才,所以才就此罢了。

  其实就算他说了也没用,因为他不知道的是,虞倾……已经没了……

  刘寅想着愈发难得沉重地叹了口气……

  以至于重新进到殿内服侍萧焕时,他仍是一脸的悲戚,连萧焕让他去宣方才伴驾的美人来,他都没听见。

  惹得萧焕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狗奴才!望了自己的身份?还敢在朕面前愣什么神?”

  刘寅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跪地磕头不止。

  直到额头磕出血痕,萧焕才挥手让他停住。

  刘寅将要感激地抬起头,突然身子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趴在地上的手不自主握紧,心底一横,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陛下……奴婢只是觉得是否要好好考虑陈大人之言……”他说完,浑身抖若筛糠地匍匐在地。

  萧焕闻言却是着实一愣,这还是刘寅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他不由得眯眼睛,透露着危险地盯着刘寅:

  “怎的?你敢质疑朕?”

  “奴婢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靖安国势力不容小觑,我们……”

  “朕还当你是又什么谋略呢!原来是怕死……”他说着,竟是大声笑开,声音里满是嘲讽。

  刘寅不在说话,只是将头更低地埋在地上。

  “怕死没什么不好,谁不怕死?

  连朕也怕!

  只是虞倾死都死了,陈栾之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你现在如此说,又是何意思?想要朕一命换命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要早作打算才好……”

  “哼!”萧焕竟是有些被气笑了,冷哼一声,“要是让你这样的马后炮,坐到了我现在的位置,怕不是早已亡了国?

  没有虞倾领兵打仗又如何?我泱泱大国,难道要把命运系在他身上?

  就算他谋略无双,没了他打不了仗,难道朕就不会直接阻止战事发生?

  这一切不过是虞倾的咎由自取!让他的女儿嫁去和亲,已是抬举,他却左右推拒,还联合太后来施压于朕!

  后来还给他女儿,搞出个什么婚约……

  和亲未成,靖安国少国君愤愤离去——眼下动荡的时局难道不是他一手引起?”他说着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毒怨。

  “那些一直以来敬重虞倾,甚至将满心希望寄托于他的人,却险些要因他而饱经战苦……

  朕直接免去了战事,天下百姓难道不更该感谢朕?”他眼睛眯起,一脸阴险。

  刘寅浑身一颤,心是彻底跌倒了谷底,从额头上跌落豆大的汗珠,却也不再敢多说,只能不住地磕头奉承……

  他知道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却也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还不待祸事到来的那一天,他已早早落了脑袋——

  从有记忆起,他便进宫当了奴才,有人说在天子手下吃饭,那就是把脑袋系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自从刘寅一步步爬高,他已不再认同这个观点,脑袋压根就不再自己这里,要说是系在了裤腰带上,那也是别人的裤腰带上……

  没错!当了奴才,便已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了出去,连带性命。

  这是最不可靠的,以至于连睡梦中都是战战兢兢,不得安稳。

  这是他做了多年奴才,唯一想透彻、学明白的事——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他人,是最不可靠的。

  可眼下萧焕却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明明他早已吃了其中的亏,却仍是一蒙头地往里面栽!

  萧焕方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哪里是阻止了战事,不过是用虞倾的性命,再一次和靖安国做了交易!

  明明多年前,就已经用人命做了一次交易,从此面对靖安国的挑衅更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如何还能此番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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