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醉酒(十)
苏漾就站在她身旁,一边护着,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含笑意——
他不知她究竟有什么伤心事,只是她不主动说,他便也不问,免得再揭她伤疤。
无论如何,像现在这般大声喊出来,应该会好受许多。
就在苏漾一脸宠溺地守在虞归晚身后的时候,却听到她说什么“一定要找到回家的方法……”?
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隐隐约约的急切:
“你说什么?你家不就是这儿,你还要回去哪里?”
虞归晚闻声,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他,在他有些许担忧的神色中,她目光呆愣,神色平静,似乎方才那个声嘶力竭地冲天喊叫的另有其人。
还不待苏漾再问一句,虞归晚果然脚下不稳地向后倒去。
苏漾连忙一把揽过她纤细的腰身,慢慢扶着她坐下,小声嗔怪道:
“问什么都不说,只知道发酒疯,真是一点儿也不令人省心……”
虞归晚也很配合地靠在他肩膀上,直到坐在软塌上,也没直起身。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她的发髻已有些散乱,一颗毛乎乎的脑袋就这样靠在苏漾的肩膀上,她好像还不是很舒服,脑袋一耸一耸地调整位置。
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细小绒毛苏漾的脖颈上来回扫过,那种痒酥酥的触感,通过一种特别的介质,直抵内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从心头掠过。
一抹可疑的红色瞬间从脖颈攀上耳尖,苏漾极力放低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觉得自己今天就像一只反复上锅的螃蟹——动不动就脸红。
晚风轻抚,亭檐的帘旌荡起一层层波浪,周遭一片宁静,人声绝匿。
苏漾眉眼微垂,耳畔只有蝉鸣蛙叫,和自己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声——
他沉下心来,静静感受,从虞归晚靠上他肩膀那一刻起的奇妙感觉:
似乎血流加快,浑身发热,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在胸腔里反复跳动,好像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
他突然联想起,小时候父亲刚上战场,母亲身体尚佳,便时常抱着他坐在正厅,日复一日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每当那时,母亲便满脸幸福地回忆起她和父亲在一起的场景:
她说外公家在上京乃世代书香门第,最初很是瞧不起父亲只会舞刀弄枪,不通文墨;
她说习文习武在她心里都一样,关键在她心里父亲是最优秀的,能和父亲在一起感到很幸福,便不顾家人阻挠执意嫁给了父亲……
难道这种奇异的感觉就是母亲口中的“幸福”?
苏漾如此想着,眼眸里盛满灿烂笑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虞归晚,温和道:
“不管你方才说的要回哪里,都请你不要轻易离开我,好不好?”
他口中的温热气息,喷薄在虞归晚脑袋上,她不安分地动了动,又像是真的听懂了似的,她摇摇晃晃地抬起脑袋,睡眼朦胧,静静地看着苏漾,两人挨得很近,苏漾近乎出神地看着虞归晚沁满水汽的瞳眸中的自己。
虞归晚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冷不丁地冒出句:
“苏漾,你知道吗?”说完,她随即又兀自摇了摇头,口齿不清道,“不对,你肯定不知道……那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虽然从虞归晚喝醉的那一刻,被她戏耍了多次的苏漾已经不相信她还能讲出什么神志清醒的话了,却还是顺从地,刚想点头答应。
可虞归晚说着,身形微晃,又差点向前方栽去。
苏漾赶紧将她扶住,神色担忧:
“我看你醉得不轻,现在又有些瞌睡,有什么不如明天再讲,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虞归晚却突然皱紧眉头,嘟起嘴,很不服气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谁说我喝醉了?我没醉……而且,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这个秘密!”
虽然都已经口齿不清,东倒西歪了,却还满口否认,果然天下的醉鬼都一样——绝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事实。
这虞归晚还带上了自己的特色,你不让她做什么,她还偏要做。
苏漾面上无奈,却还是在她背后小心翼翼地扶着,笑容俊朗:
“好,想讲什么,你就讲吧,我听着。”
只见虞归晚扬起脑袋,张大嘴巴,还伸出手,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虞归晚却突然定定地看着苏漾,神情懵圈地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使劲摇了摇头,身子向后退去,嘴里不断嘀咕着:
“不行,不行,不能跟你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