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归晚没说话，只是缓缓接过药来，拿起玉勺兀自喝了两口，忽地一顿，竟端起药来，仰头喝尽，青果察觉到她的动作，刚想上前阻止：

　　“苦！小姐，别……”“别”字还未说出口，虞归晚已经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随手将药碗放在案几上。

　　青果赶忙收拾了东西，让旁边的丫鬟端下去，又到一边找了一间厚实的披风给小姐披上，看着虞归晚淡淡然的神色，犹豫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你究竟怎么？你要是真的不想在这儿待……等你养好了病，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带小姐出去！”她说着，一脸信誓旦旦，还伸出手来，一副要起誓的样子。

　　虞归晚看着她关切，又傻憨憨的模样，面上终于有了些波澜，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

　　“错了，我是你的小姐，只要你还想跟着我，我就会想办法带你离开，去一个……与现在全然不一样的世界……”她说着，某眼中生出几丝亮光。

　　青果见状，连忙凑到她身前：

　　“我当然愿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里我都愿意！”她说着，连连点头，可随即面色暗淡下来，“可，真要就此放过苏……苏漾？

　　要不是为着小姐的安危，我真想自己冲上前为老爷报仇！”她说着，气得咬牙切齿，面上满是忧伤和愤懑。

　　虞归晚却身形一顿，随即低垂下美眼，摇摇头：

　　“这事……其实怪不得他，要怪只能干怪我……”

　　“小姐不是的，你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是他亲手毒杀了老爷，小姐为什么要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青果很是不解地抓住虞归晚的胳膊，一边猛地摇头，一边落下豆大的泪珠。

　　虞归晚却缓缓将手抚上青果的胳膊。眉眼紧蹙，神色悲恸，难以抑制地哽咽：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开始便注定好的！

　　我以为我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事，所以心存侥幸，是我害死了爹爹！”

　　“小，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早就注定好的……”青果神色凄惶地追问道。

　　虞归晚却又松开手，兀自趴在窗前，低声喃喃道：

　　“一切只不过是在按着原定的剧情发展，是我心存侥幸，自不量力……终究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罢了……

　　如果我能一开始就带着爹爹离开，不再自以为是，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她说着，终是泣不成声，埋头痛哭。

　　青果看着眼前之景，也没有丝毫办法——小姐近日终是说“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不能怪任何人，只怪她自己……”……

　　她都听不明白，却也不敢多问，她压低声音，悄悄走出屋去，一路上却是心不在焉，也许……小姐真的知道什么？

　　仿佛小姐自从那次落水醒来，不仅性情大变，甚至有了某种……类似预知未来的能力——

　　小姐总是说出什么未发生且十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想，仿佛很多都得到了映照：

　　小姐明明从未见过太后娘娘，却坚定地说她喜欢红色，后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明明苏漾平日大多面色清冷，却也多是和善，小姐却说要多多提防他，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到目前为止，也确实如此……

　　难道小姐当真知道什么……

　　她想着，脑里愈发混沌，抬起手敲敲脑袋，想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出脑袋，抬起头来却发现天色已然变暗，这些日子，凫月阁再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愁眉苦脸，像是整个院子上都笼罩着一层乌云。

　　小姐整日愁恹恹，她们也是苦恼不已，一时间经都未曾注意到时间的变化，浑浑噩噩，竟又是这般过了一日，她望了眼灰暗的天空，淡淡地叹了口气，想着再去膳房烧些热水，好让小姐沐浴了在歇息——

　　小姐已经好几日未曾安睡了，小姐自己虽是不说，但她都看得出来，小姐大多时候是睁了一晚上的眼睛，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黑眼圈？

　　再加上小姐苍白的面色，看着，不禁让人心疼不已，现在连喝了几日的药，却也丁点不见成效，可能小姐的病当真生在心里，若是不能早日离开，小姐的病怕是真的好不了了……

　　她想着，暗自做下决定，眉眼坚定。

　　前脚刚踏进后院，却有一个人影从墙边窜出，她惊恐地差点叫出声来，那人却突然绕到她的身后，抑住她的喉咙，低声警告：

　　“别出声！”

　　青果吓得后背顿时涌起一阵冷汗——这，这，这是发生什么了呀？难道她就要这样被人谋杀了？还没看着小姐平平安安，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顷刻间，她脑海中已经涌动起无数奇奇怪怪地念头，颤颤巍巍地压低声音道：

　　“你，你，你谁啊？不会要杀，杀，杀我吧……我们家小姐还等着我呢……”她说着忽地鼻头一酸，涌起一阵泪意。

　　身后却突然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不杀你，那我现在松手，你可千万别出声。”

　　青果浑身颤抖着连忙点头答应，那人也很信守承诺地松开手，绕到她身前——

　　竟是太子殿下？

　　青果连忙揉揉眼睛，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没错啊，他还正言笑晏晏地望着她……

　　“太子殿下，原来是你啊？！那为什么比直接从正门进来？非要走后门来下我？”她连忙怕怕胸脯松了口气。

　　萧承衍很是无奈地耸耸肩：

　　“我也没办法，我本想来看你家小姐，可素养不让，无奈之下，我只得偷偷地翻墙进来。”

　　青过闻言，却一下冲到他跟前，面色惊喜道：

　　“太子殿下当真是来见我们家小姐的？”

　　得到萧承衍的肯定回答后，她连忙继续道：

　　“那殿下可否带我们小姐离开这里？”她激动着，声音都不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萧承衍闻言，却不明显地身形一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状似无意地笑道：

　　“这是你们的家，当真舍得就这样离开？”

　　青果瞬时消沉下来，埋着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小姐说得对，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老爷不在了，小姐的依靠也就没了……”

　　萧承衍差点脱口而出：还有苏漾啊！

　　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认真地看着青果，听她继续说——

　　“我不懂苏……”她说着，忽地顿住，似是有所忌惮地看向萧承衍，咽了咽口水吗，“……苏大人要做什么，他明明亲手害死了老爷，但又似是不会伤害小姐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小小丫鬟，若不是为着小姐，我真想替她……

　　若是苏大人当真能保小姐一世无虞，我也是十分感激的……

　　可现在老爷没了，小姐待在府里只是无尽地触景伤神……她每日消沉至极，很不开心……

　　我现在便只想随了小姐的愿，和她一起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里，只要她能开开心心地生活，也就够了！”她说完，目光希冀地仰视着萧承衍。

　　萧承衍袖中的手不自主握紧：

　　“你是说……你家小姐待在这里状态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呀，简直可以说是很糟糕——”他这么一问，青果终是再也忍住地开始倒苦水，“真的不明白苏漾究竟想要做什么，就像是要囚禁小姐一样……

　　可他不知小姐最不喜欢被人强迫，何况……还是杀害老爷的人，小姐嘴上说着不很，甚至还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终日恹恹，连日地喝药，小姐一句苦都没抱怨，仰头就喝完……

　　大夫明明说这只是有些气急攻心和染了风寒，喝点汤药调养两日便好，可这么多天来，小姐汤药也喝了，连屋门都没迈出过，却仍旧不见好转……

　　我这才不得不相信，小姐是伤在了心里，一般的汤药哪里救治得了？

　　我现在……只想带着小姐离开……”

　　她说着，声音哽咽，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径直跪在萧承衍面前，任凭他怎么扶，她也不起来——

　　“殿下，算奴婢求你了，想想办法让我们小姐离开吧……

　　我知道您和苏漾的关系，但请您看在曾经和小姐也算是聊得来的份上，帮帮她！

　　老爷没了，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再无任何利用价值了吧？”

　　她说完，面上泪意纵横，匍匐在地，不停磕头。

　　萧承衍无法，只得蹲下将她扶起：

　　“你可别再磕头了，是不是要我和你一起趴在地上说话？”

　　青果抽噎不止，红着一双眼睛，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那就先起来，我们再说话。”青果听他的话，起身，他顿了顿，神色凝滞，才继续道，“行了，先带我去见你们小姐吧……其余的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