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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闯入,救治,到底有礼无礼

宿火留心缘 别看我很懒 3492 2024-11-12 20:47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卢家药铺紧闭的门板,却被一阵急似一阵的、近乎砸门的“砰砰”声撞破宁静。守夜的老伙计刚拔开门栓,门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嘈杂慌乱的人声涌了进来。

  “大夫!快!救人!要出人命了!”

  几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上面躺着个人,正发出断续而痛苦的呻吟。那人满脸冷汗,衣服前襟浸染了一大片深色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触目惊心。开门的老头连说了好几遍“打烊了,明日请早”,可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几乎是硬挤了进来,老人被推搡得踉跄,无奈之下,只得颤巍巍去后堂唤人。

  被吵醒的卢大夫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倦意。他皱着眉头,慢悠悠走到伤者跟前,借着伙计举起的油灯,仔细查看。翻看眼睑,按压胸腹,又摸了摸骨骼,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这位小哥,断了三根肋骨,左右手臂关节脱臼。失血不少,但眼下性命无碍。”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一个大胡子壮汉急吼吼地催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大夫脸上。

  “好好好,莫急。”卢大夫倒是稳得住,转身朝内堂提高声音唤道,“阿五,手里的活计停一下,先过来帮忙。”

  “哎,来了。”内堂帘子一挑,无心走了出来。她已换下白日干活的粗布衣裳,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外面匆匆套了件褙子,长发松松绾着,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本已收拾妥当准备歇息,看来今夜是不得安生了。

  卢大夫洗净手,开始替伤者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然而正骨时不可避免的剧痛,让那本就暴躁的伤者惨叫连连,面容扭曲如恶鬼。在卢大夫试图为他复位脱臼的手臂时,他竟在剧痛与狂怒下,猛地一脚踹在正弯腰施治的大夫心口!

  “妈的!你干什么?!是要活活疼死老子吗?!”伤者嘶吼着,然而这一猛力挣扎牵动了断骨,剧痛袭来,他眼白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兄弟!兄弟!你醒醒!”那大胡子壮汉见状,目眦欲裂,一把揪住被踹得跌坐在地、捂着胸口闷咳的卢大夫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吼道:“庸医!你敢害我兄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拿你祭天!”

  药铺里瞬间炸开了锅。其他几个同来的人也开始大声鼓噪,污言秽语骂着“庸医害人”、“黑心药铺”,有人甚至故意推倒了柜台边的药碾,踢翻了晾晒药材的竹筛,瓦罐碎裂声、叫骂声、老人的劝解声乱成一团。大胡子更是拖着惊惶失措、百口莫辩的卢大夫就要往门外拽,嚷嚷着要去见官。

  一直静立一旁的无心,此刻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脚步一挪,纤瘦的身影便挡在了卢大夫和大胡子之间。

  “哪个不知死活的……”大胡子正要怒骂,低头对上无心的脸,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素净的容颜确实出挑,怒气不由滞了滞,话头一转,带上了几分粗鄙的调笑,“哟嗬,灯光暗没瞧清,原来这铺子里还藏着这么个标致的小娘子。”

  无心并未因他的言语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你们不顾阻拦,深夜硬闯药铺。卢大夫好心为你们的朋友诊治,你们非但不感激,反而出手伤人。方才大夫正骨前,已再三提醒他切勿乱动,是他自己不听,剧痛之下猛力挣扎才会晕厥。此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嘿,倒挺伶牙俐齿!”大胡子眯起眼,打量着她,“那你说怎么办?我这兄弟躺在这儿了!小娘子,你要是能治,你就来治!爷的兄弟要是真有半点闪失,别说这庸医,你们这药铺,也趁早别开了!”

  无心闻言,反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挺直了脊背:“若是我治好了他,你又当如何?”

  大胡子被她这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带着压迫感的态度弄得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好!有胆识!你要是真能把我兄弟救回来,你说如何便如何!”

  “好。”无心点头,“若我救醒他,你要三跪九叩,向我们卢大夫赔礼道歉。”

  “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暂时退到一旁,或坐或站,虎视眈眈。药铺里总算暂时安静下来,老伙计忙着收拾狼藉,卢大夫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既是疼痛,更是后怕与忧虑。他凑近无心,压低声音,愁容满面,几乎要哭出来:“阿五啊……这可如何是好?那人……我方才仔细摸了脉,他内里脏腑已被断骨刺伤,出血不止,已是伤及肺腑的绝症,根本……根本活不长久啊!这、这不是硬逼着咱们……”

  “大夫莫急,”无心打断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自有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药铺里只剩下清创、止血、敷药、固定时细微的声响。卢大夫勉强定下心神,拿出看家本领,小心翼翼地为伤者处理外伤,接续断骨,每一步都竭尽全力,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当最后一条绷带扎紧,他几乎虚脱,长叹一声,颓然道:“老夫……只能尽力至此了。”

  “剩下的,交给我吧。”无心轻声说,“今夜我来照看他。”

  “这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卢大夫连连摇头。

  “无妨。”无心语气温和却坚持,“守他一夜,只要他能挺过今夜,明晨清醒过来,便有转机。”她顿了顿,看向惊魂未定的老伙计和卢大夫,“你们都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

  卢大夫确实被吓得毫无困意,但在无心的再三劝说下,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后堂,只是一夜辗转,难以安眠。

  次日中午,日头正高。药铺门板被轻轻叩响,进来的只有昨日那大胡子一人。他脸上添了几道新鲜的瘀伤和抓痕,神情却比昨夜沉稳了些,一进门便径直问道:“我兄弟如何了?”

  “随我来。”无心领他来到用门板临时搭成的病榻前。

  此时药铺里没有其他病人,显得格外安静。大胡子俯身看去,只见他那兄弟被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茧,但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竟恢复了些许红润,睡得正沉,全然不似昨夜那般死气沉沉。

  大胡子瞪大眼睛,看了又看,似乎不敢相信。他伸出手,极轻地探了探兄弟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微温的额头,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嘘——”无心竖起手指,指了指病榻上的人,低声道,“伤患需要静养。”

  大胡子这才慌忙捂住嘴,笑声戛然而止,但那眼中的激动与感激却掩藏不住。他后退两步,忽然朝着无心,“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抱拳道:“恩人在上!昨夜是俺鲁莽,有眼不识泰山!俺是个粗人,行事只图痛快,得罪了恩人和那位老大夫!俺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要打要罚,绝无怨言!”

  无心侧身避开他的大礼,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恩人。你真正的恩人,是昨夜被你们吵醒、尽心救治你兄弟,却无端挨了一脚、还要被你们拉去报官的卢大夫。他可是守了你兄弟一夜,劳心劳力。”

  大胡子闻言,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又是惭愧又是急切:“是是是!俺糊涂!俺这就去给卢大夫磕头赔罪!让他打俺骂俺,出了这口恶气!”说着就要起身往后堂冲。

  无心伸手虚拦了一下:“卢大夫一夜未得安睡,此刻刚歇下不久。你的诚意,我自会转告。这赔罪,也不急在这一时。”

  大胡子挠挠头,觉得有理。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双手捧上:“这是诊金药费,不成敬意,务必收下!”

  无心接过银子,掂了掂,放入柜台抽屉。“好,我会交给大夫。”她目光落在大胡子脸上的伤痕上,顿了顿,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瓶跌打损伤的药膏,效果尚可。你脸上这伤……拿着用吧。”

  大胡子接过药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面容平静、眼神清澈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这些在街面上讨生活、时常拳脚相向的人,何曾被人这样平和地对待过?昨夜那般蛮横,今日却得赠药……他喉头有些发哽,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姑娘。俺叫雷猛,在城西码头做些力气活。日后姑娘和卢大夫若有任何差遣,尽管来寻俺!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兄弟,对无心点点头,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药铺,轻轻带上了门。

  药铺内,重归宁静。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从未发生过一般。无心走到柜台后,开始默默整理被翻乱的药材标签,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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